小后长得很像植物。

在深红浮岛中的唯一一家大型医院里，小型的红龙海怪就会偶尔出现在住院部顶楼的外墙上。

当阳光站在它深红色的表皮上时，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在这里住院的病人，都会微微一顿，然后装作没看见，继续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而在晒了几个小时太阳后，护士会用轮椅把渊白的本体推出来，在一楼的院子里晒太阳。她就会让红龙轻飘飘地落下，先伸出触手摸一摸自己的脸，看看她本体的状态，然后便变形成遮阳伞的形状，悬浮在半空中，让自己既能晒到太阳，又不至于被晒坏了。

护士会推着渊白，绕开人工湖，从医院的大门出去，进入位于医院隔壁的小区。这栋小区只有别墅建筑，层高都很高，暂且没有楼房。沿途，护士和一些遛猫遛狗的住户打招呼，住户们也会迅速扫一眼红龙海怪，有些人停下和护士聊聊，有些狗似乎也要说什么似的，又连忙闭上嘴巴。

城市的绿化不太够，但沿途金属建造的树形装饰路灯上，有翠绿色的丝带随风飞舞，前几日空气中还有海风隐隐的湿气，但最近浮岛飞到了陆地上，空气自然变得更加清新了。

护士是带“渊白”过来拆快递的。

门牌号04的这栋别墅院落里，此时就堆着很多快递，其实都是一些日用品和房屋里的装饰品，但也能让空荡荡的房子变得更加生活化，每拆出一个，护士就要和渊白解释并描述一句。

不过，轮椅上的渊白依旧没什么动静，只是歪着头沉睡。

于是，像演单人默剧一样，从护士到回程时遇到的另一波“路人”，再到医生，所有人都靠信念感狠狠扮演住了自己的角色，直到渊白被送回病床上，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在靠近这件病房时，脚步声显得有些迟疑，但只过去了几秒，那声音又变重了，来人敲了下门，而后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间里存在感有些过高的红龙海怪。

渊白也看到了她。

来人又悄悄扫了眼红龙海怪，不知想到了什么，背突然挺直了，人也大方起来，此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到渊白床头，同样伸手摸了下她的脸：

“顾熹的演唱会要开始啦！”

“现在外面不下雨，大晴天，等会儿太阳落下来，还会有风，温度正好……我们这次一起去看。”

她沉默了一下，又开朗起来：“我爸爸妈妈，他们都搬过来了，现在我们之间可没有那么远的距离了，我们甚至就住在隔壁，想要出去玩，就可以约好了一起出门。想看演唱会，想逛展，想去博物馆，都随时可以去。”

毕竟深红浮岛上，各种博物馆尤其多，几乎囊括了意外发生时所有没来得及被保护起来的艺术品。

也因为这些艺术品，又吸引了很多相关的专业人员上岛。

林芜，来的当然是林芜，她声音有些哽咽，也变小了不少：“……小白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她知道很多人盼望着好友醒过来，也有更多的人盼望她不要醒，就让现在的生活维持着原样。

世界各处都有人知晓了渊白的姓名，并每每和红龙海怪一同被提起，对他们来说，“渊白”这个名字大概已经成为了一个神秘又危险的符号，是红龙海怪这枚恐怖核弹的开关，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怎么开，也没人知道怎么关。

林芜拉住渊白的手，仔细观察，再次确认皮肤下的血液在流淌，整体看上去也足够健康。

她低着头，没注意到，渊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演唱会在晚上八点开始。

天空中，蜃影像流云般流淌，虚幻的光影笼罩住体育场，是在帮助提升并扩大演唱会将要表现出来的舞台效果。主治医生，护士，林芜，孟若秋等人，陪伴在“渊白”身边，通过城市地铁抵达了演唱会现场。

把轮椅推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林芜在好友身侧坐下，她知道，不仅仅是在坐的这些人，正排队入场的人，工作人员，以及即将登台的歌手，伴舞和暖场DJ……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渊白”的情况。

而在城市之外，陆地上，同样也大量的人在关注这座岛屿。

带一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病人看演唱会，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操作，但红龙海怪不是人。

而“渊白”看过演唱会后会产生什么变化吗？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几乎是默契地向后拖延（又称精益求精）演唱会的具体效果，在带渊白来之前，反复排演，从蛤蜊提供的灯光到人员的走位甚至群演如何表现，都一一排过去，演员也换了好几波，最后才变成现在这样。

开放五万个座位，大量年轻人来到现场参与，顾熹也把演唱会流程都记得倒背如流，而此时，红龙海怪悄悄地飘离，并改变了体型大小，化作相比之前能进入房间的体型巨大了不少的模样，用触手扒着体育馆的外墙，小心翼翼但非常明显地把眼球露出来，一同观看演唱会。

台上的顾熹：“……”

台下的林芜则悄悄握住了渊白的手，凝神看向舞台。

“欢迎大家来到，”顾熹堆起笑容，“以‘末日结束’主题的演唱会……”

她想到了最近的生活，想到了虽然疲惫，但足够安稳，几乎让人真的以为末日已经离去的岛屿生活，想到了虽然是为了“扮演”，却因为众人想要让真实度足够高，因此硬生生真的迅速搭建出来的各种现代设施，想到了咖啡、奶茶和炸鸡的味道，脸上的笑容和声音都变得真挚了很多。

她看向渊白所在的方向，忽视红龙的注视，心想：“希望你能享受这场演唱会。”

不论明天会变成什么样，不论今天的美好生活是否是一戳即破的幻影，至少，此刻的歌声和她将给大家带来的欢笑都是真实的。

“那么，接下来的第一首歌是——”

渊白听到了跳动的声音。

那像是她的心脏在跳动，又像是声音在周围的一切开始震动，她看到斑斓的光打在面前的舞台上，歌声像是要飘到极其渺远的地方，周围人在合唱。

她转动酸软的脖子看向左边，林芜正沉浸式地挥舞应援棒，哼哼着顾熹正在唱的歌，而在右边呢，孟若秋同样认认真真地听着歌，但嘴巴偶尔张两下，却没有唱出声。

渊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非常、非常的酸，像是睡了太久，她的轮椅是特制的，所有成为了轮椅材料一部分的生物都必须打包票说是很舒服的，但渊白现在只想伸个懒腰。

她睡了太久，太久，属于人类的大脑昏昏沉沉，在抬起手臂时下意识看向天空，在人造的灯光下，星星依旧闪烁着微芒，但在渊白伸完懒腰，放下手臂后，音乐声陡然停了。

舞台上，顾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而舞台下，众人合唱的声音也像海浪一样，一**地平静下来，最终整个场馆都变得寂静无声。

渊白：“？”

嗯？

按理说演唱会坐在前排，不应该站起来的，但此时，渊白看了眼呆愣住的林芜，走下轮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腿有些酸，但并不是站不稳，她在第一排往后看，把崭新的建筑纳入眼中，把众人复杂的表情也看到心中，同时，差不多算是想起了自己——红龙海怪——都做了什么。

他们看她，像是看到一个悬挂在空中的符号突然变成了人，走了下来。

没人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渊白突然笑了。

她觉得红龙海怪应该很像个暴君，偏偏没人能搞定它，也没人能影响它，此时，她既可以伪装成无辜被掳的受害者，和她自己演一出戏，继续过和原本没什么两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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