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继续听小孙的转播。

小孙学着小王主任眉头拧着提问：“您先别忙着盘腿儿，咱们今儿先得盘出来个道道儿，贫下中农这仨成分，您家里占哪一个？”

没等老太太吱声，后头围观的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就开始拱火了：“她们家是小业主，早年在德胜门附近还有个小门脸儿租着呐！”

慌的老太太赶紧爬起来：“那是哪年的事儿啊，早都卖啦，我们家老头生病，钱也给糟蹋完了。

现如今啊，精穷精穷的！”

说着匆忙把那条毛巾塞进怀里就钻出门了。

小孙说着只是笑，这年头有钱还成罪过了。

福安问小孙：“哥，你家什么成分来着？”

小孙挺胸自豪道：“雇工啊！当初咱们店里这几个，不都是雇工嘛！”

雇农对雇工，平分秋色。

福安心安了：“那我以后去供销社可以挑非瑕疵品了。”

福平忍俊不禁，回家的时候又跟老爷子学了一遍儿。

杨远信正坐在廊下看今冬的第一场雪，听完后，脸上露出来个古古怪怪的表情：“这位，是谁放出来的？”

福平：“啊？”

杨远信吸溜下鼻子，对大儿子说：“把躺椅给我放回去，今儿西北风有点儿冲！”

福平转头看向福安，丢了个眼神儿过去，福安秒懂。

哥俩一个搬椅子，一个掀帘子。

干完之后老实坐在堂屋里听老爷子垂询。

杨远信手指头敲着椅子把手，好像在组织语言。

福平没催，也琢磨着老爷子那句话的意思。

福安坐着有些无聊，殷勤的给俩人都倒了杯茶水。

过了会儿杨远信应该是理顺了思绪，这才慢慢开口：“福平呐，我是觉着，把这种认死理的人放到供销一线，是个挺奇妙的手笔！

你得知道，一个人装是很难装的不留痕迹的。

这位小王主任，从你转述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个知行合一。

不对，这词儿太大了。

应该是个心里怎么想，面上就怎么干的人。

所以他打心眼里觉着，对成分好“的那种人，不需要有好脸色。

这是个认死理儿的人。

这种人，即便是上头领导们受不了他，也应该放到闲散岗位上，而不是放在一线。

你明白嘛？”

福安点头：“爹说的是，有人想拿他搅局？”

杨远信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怎么认为。

他这种性子，不用有人刻意安排，只要把这人放出来，目的就达到了！

且看着吧，你们隔壁供销社，以后算是热闹了！”

福平跟福安也跟着笑了，邻居热闹跟自家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热闹多了，让小孙多跑两趟。

笑容还没收回来，就听刚进门的刘翠芬喊道：“福平，赶紧的，亲家今天挂电话了。

儿媳妇生了个小孙女，刚生的！”

福平一下子笑出了后槽牙：“哎呀，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大人孩子都不错吧！”

话音刚落，刘翠芬就掀开了堂屋的门帘：“都不错，亲家那边，刚知道就给我们公司挂了个电话。

这好消息给我憋了一下午。

你说你们单位也是，怎么就不给装个电话呢？”

福安都听乐了：“嫂子，我哥什么级别啊。

还电话呢，手电筒的电池都限量领呢！”

刘翠芬心情好，也跟着打趣了两句：“你哥啊，那是属咸鱼的，万年没打算翻身。”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刘翠芬又开始翻箱倒柜。

福平躺着不动弹，就纳闷了：“刚让亲家不是带走了挺多东西，怎么还翻？”

刘翠芬头埋进箱子里瓮声瓮气：“那不一样，知道消息之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话，亲家还以为咱们不满意生的是个闺女呢！

你别躺着了，过来帮我掀着盖子，有个东西在紧底下呢！”

福平不动：“你不说了嘛，我是属咸鱼的，咸鱼翻不了身啊！”

刘翠芬气乐了：“行了行了，你个小心眼儿，你不是属咸鱼的行了吧！”

等福平慢吞吞的把东西翻出来，刘翠芬才接上后半句：“你是咸鱼成精！”

······

咸鱼精又被安排了个新任务，去借鸡蛋！

两边都怀上之后，老杨家的鸡蛋，不管是出自副食店，还是鸡屁股，统统都颗粒归仓了。

除了壮壮跟两个姐姐，还能保证隔几天看见个鸡蛋，其他人几乎都见不着了。

可闺女生孩子送了一篮子。

本来想着儿媳妇还有半个多月才生，没成想小孙女性子急提前了几天。

这下可好，鸡蛋有些不足。

按算好的人头，估计还缺十来个。

不多，也就两斤上下的样子。

要是不着急这半个月，副食品本月的量下来，不但不缺，还能多几个。

问谁借呢？

福平也发愁，总不能跟杨远宏他们借了之后，下午再送几个红鸡蛋。

这算是送的还是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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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盯着鸡窝想了半天，盯的几只不争气的老母鸡都想捂屁股。

这才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老左。

粮店的主任办公室里，老左很是诧异：“主任，您怎么知道，我能淘换鸡蛋？”

福平也很不解：“不可能没有吧。

你媳妇那老家村里，猪都养了了，还缺这俩鸡蛋嘛？

多换点儿。

明儿给你送红鸡蛋！”

都是实在关系，老左笑笑：“六斤够嘛？

能行的话，中午我回家一趟给您送过来。

要是不够，那就得等几天！”

六斤足够了。

福平觉着不但够，今儿晚上还能吃个炒鸡蛋。

晚上下班儿，福安小心翼翼的提着这么一篮子鸡蛋，运到了厨房。

刘翠芬一点儿没耽搁，没问价钱，立马开始煮。

染色用的是过年写春联的红纸。

不一会儿功夫，一锅鸡蛋就煮好了。

关系亲近的一家送四个，关系一般的一家送两个。

趁着天没黑透，大家兵分几路，开始把近处的都给送喽。

送出去几十个鸡蛋，收获了一堆的祝福。

等第二天，还得去远处几家跑一遍儿。

临了上炕的时候才问福平：“淘换的这几斤鸡蛋，是个什么价儿？”

福平沉默的伸出手指头：“按个儿，一个一毛五。”

六斤鸡蛋拢共五十二个，划下来七块八。

对比早两年的一块钱一个鸡蛋，刘翠芬诡异的觉着：“还行，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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