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某光头插画师拂妖，在电话里这么说。

“你羡慕我什么？”沈晴野捏着剃须刀的手一顿，警惕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拂妖声线一顿，“我怎么感觉到了一种，拒同担的敌意？”

“你错觉。”沈晴野打死不承认。

“就是羡慕你啊，我们看文，都要等更新。”拂妖酸溜溜地说，“你很早就知道后边的剧情了吧？”

沈晴野一手压着水池，一手举着只剃须刀，正对着镜子一点点刮掉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你知道个屁。”沈晴野五指递到水流间，冲去指节上的泡沫。

“那我还是很羡慕你。”拂妖腼腆地捏着大汉嗓，“你一定能听到很多新鲜的故事吧？”

“我想想。”沈晴野对着镜子扫了眼自己下颌，检查完，扬手把剃须刀扔进抽屉，“听过31个开头，至今一个都没往后写，你羡慕吗？”

“……”

电话那段，诡异地沉默了。

“所以，你特地找我讨论我老婆是吗？”沈晴野的声音好像浸过冰。

“不不不。”拂妖一惊，连声说，“作者人呢，我想给他看画稿，他没接我电话。”

“是吗？”沈晴野侧过点目光，视线扫过书桌边趴着睡着的身影。

“你发给我吧。”沈晴野提议，“……好像睡着了，我等下叫他。”

书桌边，宋秋辞脸颊压着小臂，指尖还捏着只铅笔。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没放下的铅笔在分镜本上画出一行行无意义的图案。

沈晴野轻手轻脚地，从宋秋辞手下抽出那写满画满的分镜脚本，捞起只橡皮，蹲在桌边，一行行擦掉了多余的铅笔印。

宋秋辞的睫毛轻轻掀动，隔着层倦扰的泪光，隐约看见桌边倚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沈晴野嘴角一挑：“早啊……”

宋秋辞的视线没什么生气地落下来，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臂弯里。

沈晴野：“……”

“你不会不理我吧？”五指落在宋秋辞的黑发上，抓揉了两下，“我觉得按你的脾气，很有可能。”

“沈晴野——”宋秋辞闷闷地说，“我饿了，去做饭。”

“做，必须做，你想吃什么？”沈晴野顿时像是加足了劲的台风，嗖地刮出了屋子，“算了我都给你弄点，什么都有。”

宋秋辞趴了两分钟左右，有些无语地噗嗤笑了出来。

哪怕是沈晴野，心虚的时候也得什么都给他做。

他的肩膀轻轻抖动着，无意间牵动过酸痛的腰腿，他眉心拧紧，骂了一声沈晴野大傻逼。

沈晴野那句“收拾不死你”，他一直当玩笑话听的，所以该招惹的时候招惹，从来没怕过。

可能昨天大约是闹得有些过，一瓶水把沈晴野浇成沈雨野，让沈晴野错误地觉得他的身体素质能扛得住风吹雨打了，玩心很强地按着他来回折磨。

宋秋辞五指压着桌面，缓慢站起，摘下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被披上的印着野花的毛毯，拎到眼前蹙了蹙眉，一扬手，嫌弃地扔出窗外。

宋秋辞抽开抽屉，翻找着，挑出一盒创可贴，俯身下去，贴在自己的脚踝边的淤青上，抚了抚拍平。

贴完这个，他拉开衣柜抽了条正常的空调毯披好，坐回桌边，继续画他的电影分镜脚本图。

电影拍摄是一项大工程，大部分东西都在拍摄前敲定好，但许多细节，也要在拍摄中调整。

就比如这段，主角和大师兄，就某个问题争论的剧情，宋秋辞和邓导演琢磨着，设计了好几版镜头草稿。

宋秋辞目前在纸上标的，是基于三角机位的过肩镜头，加上一些场景的布置和暗示，更能体现角色心理。

“宋啾啾——我们开饭。”沈晴野一手架着五六个盘子，一手提着瓶桂花米酒，脑袋上还顶着条宋秋辞刚扔出去的毛毯，“给你浇水啦。”

宋秋辞回过头，瞧见这人轻松放下成堆的餐盘，长腿一迈，硬挤到他身边，一把勾过他肩膀，没脸没皮地用下颌压过他的脸颊。

“沈晴野，你看这个。”宋秋辞差点被他从椅子上推下去，他笔尖点着草图，“这里，谈话的地方是柴房，师兄去看完被关小黑屋的主角，提出条件，两人谈崩后打起来，这种有限的空间，我总觉得我之前设计的打斗不太合理？”

“你有没有想法？”宋秋辞手中的铅笔毫不留情地敲了下沈晴野高挺的鼻梁，“滚，请离我远点。“

“我有印象，第89章，第十段，是吧？我看得时候也觉得不太合理。”沈晴野站直了身子，五指却还点在他肩上，“抓一把——”

“你要让全国观众看你那抓一把灰的阴招吗？”宋秋辞仰过头，斜了沈晴野一眼，“好好想。”

“狭窄、有限的空间里，很多武器、招式都发挥不了作用。”沈晴野背着手，在房间中踱了几步，恢复工作状态沉冷的声线，“所以这里主角遇袭击，柴房空间有限，他们两个人拼的是力度的较量。”

铅笔在宋秋辞的指尖转过半圈，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丝微光：“限制空间，限制能力，而对方是想拧断他的脖子，这才是绝境。”

“所以咱们武术指导怎么应对？”他脚尖抬着，踢了踢沈晴野。

睡裤的一角卷起，沈晴野视线一落，扫过他脚腕上的创可贴，眼底一沉：“我昨天弄伤你了？”

“没……不对，是……算了，不是。”宋秋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但也是。”

可能是被拎在墙边的时候有点神志不清，慌乱中乱踢乱打，磕衣帽架上了。

管他呢，都赖给沈晴野。

“别管这个了，你快点想。”他轻声催促着，“我今天要把这个分镜全画完。”

“很简单。”沈晴野目光碾过他，“直接挥拳砸要害，第一步砸鼻子上，鼻子受伤人会下意识地流泪，趁着那失去视野的一瞬间脱身，踹柴堆，把人埋下去限制行动，然后拉动柴房门，发现被锁，双手勾着窗户边缘，腰腹绷起身体，直接横跳出去，到时候我来教。”

“还得是你。”宋秋辞真心实意地夸了句，倾身就要接着写画，“诶……”

沈晴野一手扣着椅背，压下一拖，把他连人带椅子拖到了餐桌边：“先吃饭吧，刚不是说饿了？”

“还好啦。”宋秋辞这飞椅坐得心情甚佳，“刚才就是想给你找点小麻烦。”

沈晴野一哂，不计较他，摆了碗筷，往他碗里什么都夹一点，再递过去：“多吃点，水做的小花，动不动就哭那么多水。”

宋秋辞暗暗咬了咬牙，思考着怎么样能把碗扣沈晴野头上。

“啊——张嘴巴。”一小块番茄递到他嘴边，沈晴野哄孩子似的，夹出点以假乱真的温柔，“我特地问了几个手下败将，给你特制的养生食谱，刚好搭配我给你安排的各种体能训练。”

沈晴野似乎真有点做饭的天赋，自打住过来，宋秋辞没吃过不好吃的。

牛腩炖得软烂，番茄鲜香，浇了汤汁的米饭颗颗饱满软糯，宋秋辞搞不懂沈晴野这个喂饭的爱好，但是饭来张口他是会的。

-

傍晚的天顶深蓝，云隙流火描红，天宇之下，风过竹林，摇落几尖碎叶。

“对，就这样。”宋秋辞一手执着卷剧本，倾身调整着固定机位上的相机取景，“今天这个景刚刚好。”

“下移，然后镜头推过去。”宋秋辞并着手指平推向前，“特写一下演员抽刀的瞬间，再特写刀刃反射的寒光，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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