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准备庆典。

俞眠作为鬼域的老大，末云几人建议她坐在花车上转一圈，恩威并施，树立御下形象。

云峥哄她：“师娘你想啊，你那头银发多瞩目啊。

往那儿一站，人家就不吱声了，太带劲了。”

俞眠习惯了黑色的头发，平日里也用术法维持着原本的形象。

有天她忘记了，顶着那头银发出去，经过的侍女和小鬼们吓得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

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身派头有种似神非人的疏离感和压迫感。

俞眠不太乐意：“那我岂不是跟猴一样，给别人看。”

“那怎么一样呢，”

末云道，“您坐那儿谁敢看啊。”

平常他们几个都扯着俞眠这张虎皮去管人，好不容易有露面的机会，得把这面子往大了的撑。

还是庄子文脑瓜子转得快：“师娘是觉得一个不自在，那您和师尊一起不就行了。

说起来你们在鬼域那次也不算正儿八经成了亲，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好好弥补一下。”

“咱们到时候办得热闹点，喜庆点，权当是成全当时人手不足，做得比较简陋的遗憾了。”

现在庄子文己经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弟子身份，那口师尊师娘叫得贼顺溜。

“成亲？遗憾？”

俞眠面色复杂，又成亲，这都第几回了。

庄子文这是被镜无危夺舍了吗，就想着成亲。

她倒是没有什么遗憾，就是不知道镜无危怎么想的了。

俞眠转过头去看他，镜无危正悠哉悠哉摸着个狐狸毛球喝着茶。

那个毛球是用俞眠自己的毛做的，她太能掉毛，镜无危又喜欢每天给她梳毛，时日一多就攒了下来。

镜无危心灵手巧，给这些毛做成了小号狐狸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俞眠的幼体。

俞眠问他：“怀瑾，你觉得怎么样？”

镜无危拿出储物袋，取出一套华贵的衣服。

月白为底，银纹为饰。

领口袖间绣着流云花纹，银铃轻缀，腰封嵌月光石，整件衣服清冷华美。

“穿这件怎么样？”

俞眠明白，这是同意了。

庄子文得了准话，高高兴兴去准备。

云峥却盯着那件衣裳：“师尊，这衣服是哪家做的啊，看这剪裁很用心啊。”

镜无危很坦然：“我做的。”

“……哇。”

末云清了清嗓子，扯着云峥的袖子将人拉走了。

俞眠一见周围没了人，立马跟他黏在了一块：“怀瑾你真好。”

他们将鬼域稳定下来后，她想去哪儿，镜无危就制定好计划带她去玩，一路上都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人间百味，世间冷暖，他们二人将那红尘都体验了一遭。

回到鬼域的时候，镜无危白日里去处理事务，晚上跟她闹。

偶尔做做手工，去把后屋翻新一下，现在居然还做起了衣裳。

镜无危搂着她挑挑眉：“我还有更好的。”

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正经事，两人对视一眼回屋去了。

深夜，忘忧河旁，云峥跟王五坐在了一起。

王五喝着酒，笑呵呵的：“怎么，还在惦记那姑娘？这么不舍得，怎么当初就肯放人家走。”

云峥抱着剑望着巨大的轮回盘，嘴里嘀咕：“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喜欢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只拿她当妹妹而己。”

他有些无奈：“而且，留她在身边也是因为魂体不全需要修补，省得来世变成个傻的，举手之劳而己。”

王五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是啊，人世间多是萍水相逢。”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

临走前，云峥问他：“你真的要走吗？世间轮回多苦啊，留在这里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

王五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挺好的，什么都挺好，就是唉——人生有万般不可言说。”

成了是英雄，败了是酒鬼，浑浑噩噩半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才做了件好事。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旁边弱弱传来：“你们两个要走就走，能别打扰我吗？”

放眼看去，白尘就在两人不远处，目光幽幽地烧着纸钱。

王五乐了：“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来烧纸呢。

啧啧啧，你们狐妖还挺深情的。”

他抱着酒笑着走了：“女君都走了好几个轮回了，还放不下，哎哟，世间苦的就是痴情人。”

云峥却劝他：“女君下一轮回转世回来还有五十年，你——”

“好了，不必再说！”

白尘忍无可忍，跳脚了：“是你们鬼域要办庆典，才邀请我们妖族来的！

本来我自己己经忍了二十年了！”

每次司徒越轮回归来，他都要来看一次，想要让她托生到他们妖族，两个人长长久久过日子。

可每回她记起来过往的瞬间，眼神都很迷茫，周身那份沉重感又回来了。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

若有来世之缘，自当重逢。”

她劝他：“白尘，放下吧。

那一世我过得很开心。”

白尘听明白了，她不愿意。

但他放不下，所以他等。

等她终有一日，来妖族跟他续前世之缘。

云峥有些不好意思：“哦，我最近忙忘了，你继续，我便不打扰了。”

忘忧河的水在夜里颜色深沉如墨，那些过往的灵魂络绎不绝。

庆典当日，鬼域很热闹。

街上鬼来鬼往，妖飞魔舞。

风依依看着这盛况，赶紧牵紧了孩子：“安安，别乱跑，跟在爹娘身边。”

小姑娘乖巧地应了声：“嗯！”

白尘在旁边目光幽怨：“娘，我也要牵手。”

风依依嗔他一眼：“你这孩子，都当妖王了，还跟自己妹妹争什么宠。”

让他当妖王这主意，是白寄春想的。

说整天伤春悲秋就是闲的，给他找点事干就好了，他们两个也能闲下来带孩子。

果然，白尘一忙起来就没工夫来鬼域守人了。

白尘抱着风依依手臂撒娇：“呜呜呜，娘亲你不爱我了。”

“嗯？”

饱含威胁的一声嗯，从他耳后响起。

白尘立马撒手，跑得飞快。

白寄春淡然牵上了风依依的手：“看你给他宠的，没个正形。”

风依依瞪他，好意思说，爷俩都一样。

花车缓缓驶过长街，金铃脆响，红绸翻飞。

俞眠努力绷着脸端坐其上，满头银丝未绾未束，所经之处喧嚣声皆不自觉低了几分。

而镜无危玄衣墨袍紧挨她身侧，两人一黑一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眠眠，笑一笑。”

“你确定？”

俞眠微笑，群鬼西散而逃。

这要命的阎王，每次这样笑准没好事！

抬轿的鬼将瑟瑟发抖，但又不敢撒手不干，只能边抖边走。

俞眠被抖得发笑：“都怪你。”

众鬼抖得更厉害了。

本是热闹的景象，却突然被一声凄惨的叫声打破：“阎大人，求您做主啊，民妇被人偷了功德，沦为恶鬼道，求您为我做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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