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呓语

董浩轩捧着那杯热牛奶，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让他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一些。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乳白色的液面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憔悴的脸庞。

听到阮萌萌的问题，他捧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萌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又像以前一样，用一个模糊的借口搪塞过去。

就在她准备放弃追问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演习…出了点意外。”

短短几个字，却像耗尽了极大的力气。他说完，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肩膀都在颤抖，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阮萌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意外？什么意外？你受伤了？”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搜寻，但他穿着夹克，看不出端倪。

董浩轩止住咳嗽，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他摇了摇头，似乎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极其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大事…就是…着了凉，引发肺炎…刚…刚从医院出来…”

刚从医院出来？肺炎？阮萌萌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虚弱不堪的样子，这哪是“没大事”的样子？这分明是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休息的情况！

“你刚从医院出来就跑来这里？”阮萌萌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担忧不自觉地拔高，“你疯了？医生同意你出院了吗？你……”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靠在卡座里的董浩轩，眉头紧锁，呼吸愈发急促沉重，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他的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模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董浩轩？”阮萌萌担心地凑近了一些，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烫得吓人！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了，迷蒙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直直地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冷……”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阮萌萌彻底慌了。他这明显是高烧到意识不清了！

“不行！你得马上回医院！”她当机立断，立刻拿出手机，“我叫车！你坚持一下！”

42，高烧与呓语

她刚要拨号，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别…别叫车…”他挣扎着集中起一丝涣散的神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抗拒，“不能…回医院…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在发烧！很严重！”阮萌萌又急又气，试图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纪律…不能…在外过夜…被发现…”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深切的疲惫，“我只是…想…看看你…”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阮萌萌的心上。

想看看你……

所以他拖着病体，刚刚脱离危险期就不管不顾地跑出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找到她，就只是因为……想看看她？

所有的疑问、气愤，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心疼所淹没。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滚烫，力道却开始松懈，身体抖得更厉害，意识显然又开始模糊，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冷…好冷…”

阮萌萌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回医院，不能叫车，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家咖啡馆楼上似乎就有几家小旅馆……

不能再犹豫了。

她用力扶住他几乎要滑下去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镇定：“董浩轩，你听我说，我们不去医院。我先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你需要保暖，需要吃药，听见了吗？”

他似乎听懂了“不去医院”，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阮萌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他，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咖啡馆，走向对面那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家庭旅馆。

此刻，什么沉默的寒假，什么石沉大海的消息，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烧得意识模糊、却挣扎着跑来见她一面的少年，需要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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