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人事[VIP]

不过眨眼间, 石头房子和昏黄天空便被白色塑料棚和忙碌的军人们所取代。

看着几名军人在不远处重新排列传送门上的符文，戚许并不觉得惊讶，只感觉到一阵鼻酸。

周围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头发花白的科学家们不是红了眼眶, 就是长吁短叹, 丝毫没有项目顺利结束的喜悦。

“不知道要多久……那个岛才会风化……”

“至少上万年吧，与其寄希望岛风化, 不如期待魂石先失效……”

“几百万人的魂石呢……还是精炼过的……连塔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

“塔拉之前已经等了一万年, 也许要不了多久……”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戚许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孙凌川红着眼眶，苦笑摇头：“塔拉的星球……没有大气层。”

戚许心脏猛地一跳看向江曜，发现对方的表情和他一样既紧张又茫然。

这件事塔拉曾经和他们说过,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对孙凌川此时提起这个下意识觉得不安。

好在孙凌川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摘下眼镜抹了把眼眶，颤声道：“没有大气层，就没有化学风化，也无法产生空气流动……加上魂石提供的防护罩，浮空岛很难损坏, 风力发电装置毫无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 戴上眼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没有电, 那些他们为塔拉排解寂寞准备的东西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等待塔拉的，只有漫长的孤寂。

戚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咬紧牙关，低头看向墩墩。

小孩一直牵着爸爸的手，正好奇地仰头环顾四周。见爸爸看向自己，他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丝毫没察觉到大人们离别的愁绪。

江曜伸手捏了捏戚许肩膀，轻声安慰：“塔拉比我们想象得要坚强得多。”

没有任何人比塔拉更了解星球的情况，他却从来没有提醒过，只是默默看着，感激朋友们的好意。

戚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很快传送门准备完毕，科学家们分批离开，戚许和江曜一直看着，直到所有人离开后，才牵着墩墩跟随运送传送门的军人往外走。

走着走着，江曜忽然叹了口气：“原本想着，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可以安排墩墩去上学了，结果……”

戚许扯了扯唇角：“上学是别想了，自己教吧。”

江曜点点头，看向墩墩：“墩墩，明天江爸教你九九乘法……你在看什么呢？”

戚许闻言低头，这才发现小孩一直扭着身子朝后看，都快扭成麻花了。

听到江曜问，墩墩也没隐瞒：“看线线！”

“线…塔拉星的线吗？！”戚许连忙蹲下身子，握住墩墩的肩膀，急切地追问。

墩墩点点头，抬手指着空气：“好多线线。”

江曜蹲在戚许身边，压低声音加快语速：“墩墩能记住那些线线并复制吗？”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墩墩可以。”

戚许瞬间心跳加速，扶着儿子肩膀就把人转向原本传送门的所在地：“那你记！慢慢来不着急！”

几个工程兵将传送门搬上卡车，一回头没看到一家三口，顿时面面相觑。

“人呢？”

“好像还在里面。”

“里面都搬空了，呆在那干嘛？”

一个工程部耸耸肩。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不走，我们没办法撤走楼里的设备啊。”

“等呗，还能怎么办。先把能撤的东西撤了。”

“要不把楼里那个设备搬到这来，等他们出来马上就能走。”

“没有专家指点，你会调坐标吗？”

众人沉默下来，许久，有人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等吧。”

十几分钟后，戚许和江曜牵着墩墩从传送门返回期冀基地，做了详细的检查后才获准回破晓。

“这几天多休息，进地下城的事不要着急。等传送门铺设开来，有的你们忙。”陈悯春说着，和一家三口走到传送大厅，他要在这通过传送门返回驻地。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我们确实想休息一段时间。”

陈悯春点点头：“要劳逸结合，才能长久。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墩墩，和陈爷爷说再见。”

“陈爷爷再见！”

“再见墩墩。”

目送陈悯春消失在传送门里，戚许和江曜便迫不及待地拎着墩墩踏上通往破晓的传送门，看得周围站岗的军人一愣一愣的。

回到破晓，两人把墩墩往地下室中间的空旷地带一放，四双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墩墩，开水龙头！复制刚才的线线！”

墩墩重重一点头，转身背对两个爸爸，下一秒，黑洞墩出现，无数黑线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在空气中组成看不见的繁复花纹，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洞。

无数黑线从周边繁复的花纹向着洞里延伸，消失在深处。

与此同时，墩墩身上的异能波动上升至可怕的程度，海量异能灌入那个洞里，像是落入了填不满的深渊。

戚许看着看着，脸色一白：“不行！墩墩会被抽干的！”

几乎是在戚许开口的同时，江曜脸色铁青地举起双手用力一拉，直接把墩墩扯到了怀里。

因姿势倾倒，输入异能的进程被打断，墩墩惨白着脸窝在江曜怀里，小嘴一瘪：“对不起爸爸……墩墩打不开……”

戚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满心愧疚地摸着墩墩的脸：“是爸爸不对，爸爸太着急了，差点害了墩墩……是爸爸对不起墩墩，对不起……”

墩墩伸手摸了摸爸爸的下巴，小声嘟囔：“不怪爸爸，墩墩也想帮塔拉叔叔……但是，墩墩打不开……”

墩墩越说声音越小，满眼泪花，看得戚许心如刀绞，连声安慰：“没关系，墩墩已经尽力了。塔拉叔叔住得太远，墩墩打不开门很正常，是爸爸考虑不周，差点害了墩墩……”

说着说着，戚许的眼眶也红了，江曜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墩墩记住塔拉叔叔家的花纹了吧？我们把花纹记好，等以后有机会，孙爷爷、邱爷爷他们，一定能做出通往塔拉叔叔家的传送门，到时候我们再去看叔叔，好不好？”

墩墩想了想，乖乖点头，戚许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墩墩深不见底的异能量级，以及数次创造奇迹的行为，让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墩墩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极限。由于传送门和地下城的存在，让他忽略了两颗星球距离亿万光年的事实，那哪是人力能抵达的？

他居然异想天开地要墩墩开门！

晚上，和江曜躺在熟睡的墩墩左右，戚许依然没能释怀。

“我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差点害死墩墩……”

“不怪你，我也没想那么多。你要怪人，别忘了把我捎上。”江曜越过墩墩握住戚许的手。

戚许却是摇摇头：“你没有亲历过墩墩看穿昆汀.裘德诺身上的线，找到拍卖行仓库一事，我却是亲身经历。正因为如此，我才忽略掉了两件事之间天差地远的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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