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光线柔和，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端坐在紫檀木的神龛中，慈悲垂目。

老夫人背对着她们，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棕色的春衫，背影里透着一股当家人果断的气质。

“祖母。”颜知宁轻轻唤了一声。

老夫人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

“回来了。”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喜怒，“过来，给菩萨上柱香。”

颜知宁应了一声，松开霍明书的手，上前接过婢女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老夫人这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霍明书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与颜知宁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年轻时必定也是倾城之色。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沉淀的睿智与威严。

由此可见，颜知宁就是颜家的孩子。

而老夫人的目光越过颜知宁，落在霍明书身上，定定地看了片刻。

霍明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老夫人。”

“来者是客，坐下说话。”老夫人没有多看霍明书，拉着孙女的手坐下来，语气和蔼，“去做了什么，一连五年不回来，成亲了？”

成亲？颜知宁抿抿唇，点点头：“成亲了，是个女子。”

老夫人知晓后，看她一眼，没有生气，静静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女子便是女子，成亲便好，你带着朋友去你的院子里休息。”

闻言，颜知宁怔了怔，耳边响起铃铛声，祖母在说谎？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心，祖母不喜欢她成亲？

不知为何，她不敢质问祖母，只能悄悄觑了左相一眼，随后拉着她出门。

等离开佛堂，她才悄悄凑到左相耳边低语：“祖母刚刚说谎了。”

霍明书凝眸：“哪句？”

“成亲那句。”颜知宁心事重重，抬头去看，熟悉的府邸让她觉得害怕，处处蛰伏着野兽，好像下一口就会将她吞没。

婢女远远地在前引路，颜知宁瓷白的小脸上浮现担忧，霍明书抬头看着这座宅子，不知为何，这座宅子透着一股神秘。

霍明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两人静静走到一间庭院里。

院子里的婢女见到主子回来高兴得不行，“少主回来了、少主回来了。”

婢女们围了过来，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听得颜知宁眼睛发红。

“回来了、回来了。”颜知宁一面应付，一面将左相引入自己的卧房。

她将婢女们都赶走了，关上门，左右环顾一圈，悄悄地说：“我觉得祖母很怪异，她明明不喜欢我成亲，却说成亲便好，你说是不是怪异？”

屋内打扫得干净，樱草色的锦帐透着女儿家的喜欢，八宝阁上放着许多小玩意，甚至还有几个小泥人。

霍明书走到八宝阁前，眸色深深，“确实怪异。”

颜知宁的眼睛亮了亮，几步走过来，凑到她跟前，呵气如兰：“你也觉得对吧？我跟你说，我祖母这个人，最是口是心非。她说不生气，那一定就是生气了。她要是真不生气，反而会拉着我念叨半天，说女子嫁人如何如何……”

话音落地，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少主，老夫人说今晚备宴，给您接风洗尘。”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霍明书同她点点头，她立即高声回应：“知道了。”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颜知宁累得揉揉自己的脖颈，像只撒娇的猫，“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骨头都要散架了，还得应付祖母的鸿门宴。”

她引着霍明书去室内坐下来，霍明书也累了，难得露出疲惫的姿态，她看向床榻，颜知宁识趣，“你去休息，我去转一圈，长生长夜就在外面。”

霍明书点头，没有推辞，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颜知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霍明书。

这是她第一次见左相露出这样的姿态，卸下了朝堂上的凌厉，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就这么安静地躺着，无端添了几分女子的温柔。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明明是自己睡惯了的床，此刻却觉得陌生起来。因为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让整个卧房都变得不一般。

霍明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她轻轻蹙眉：“怎么还不走？”

颜知宁被抓了个正着，脸微微一红，却硬撑着没移开目光，反而弯下腰，凑近了些。

“左相。”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可以躺下吗？”

霍明书看着她凑近的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下一息，霍明书毫不犹豫地推开她的脸，自己翻身面对里侧。自己不能说话，一旦开口，颜知宁便会察觉她在说谎。

颜知宁识趣，悄悄地关上门。

院子与她离开前一样，婢女换了几人，曾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都已经拨出去嫁人，剩下几个年岁小，问也问不出事情。

她出去转了一圈，管事们还在，她询问颜家的情况，对方只是回答：“一切都好，老家主盼着您回来呢。”

问来问去就那么几句，直到晚上，夜幕降临，她回卧房更衣。

霍明书醒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春衫，衣衫单薄，勾勒出清瘦而颀长的身形。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她微微侧首，一缕乌发滑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生寒，唇色浅淡，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颜知宁愣在门口，忘了呼吸。

霍明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清冷如旧，却让颜知宁的心险些跳出来，支支吾吾开口：“该、该走了。”

“好。”霍明书起身，抬手整理衣襟，走到颜知宁身侧，“走了。”

颜知宁低头，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自己抿了抿唇角，转身几步跟上去。

颜家人口单薄，老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宅子里常年只有颜知宁和老夫人生活。今日因来了客人，比往日热闹些，也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两人进入花厅时，老夫人也来了，身侧跟着两个婢女，婢女扶着她坐下来。

落座后，颜知宁也坐下来，“祖母，这几年，您可好？”

“好得很，你成亲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老夫人语气嗔怪，说得颜知宁眼皮发红，“是我去京城，侯爷非要我代哥哥拜堂，对了，祖母，哥哥去哪里了？”

老夫人摇首：“不知道。”

铃声响起……颜知宁浑身一颤，不由跟着眨了眨眼睛，祖母知道哥哥的下落？

“江南水乡，河水多，吃些河虾。”老夫人絮絮叨叨开口，“这是家里的河，午后刚捞上来的，很鲜美。”

颜知宁闻言，只好伸手去剥虾，一面说：“祖母，侯爷夫人说她们不是我的父亲母亲。”

闻言，老夫人面色不动，想来早就得知此事，便说道：“你的母亲是我的女儿，可惜生你时血崩没了，我便将养在你舅舅名下，日后也无人敢欺负你。”

铃声叠起，吵得颜知宁手一顿，下一息，她将剥好的虾放在左相的碗里。

看着碗里剥好的虾肉，霍明书没有动，颜知宁却自己剥了一个塞入嘴里吃。

她的眼睛亮了亮，“好甜，你试试。”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霍明书身上，“客人可以试试，小地方的鱼虾最是鲜美。”

主人家已经开口，霍明书不好推辞，夹起虾肉放入嘴里，轻轻咀嚼，一股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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