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还没完全控制住，小胖子韩王、贾环、戴权、雁七、郑道泉、贾雨村、郎熊和韩王府属官，还是需要经过隔离二十日，才能进京。

天花疫情的隔离区，在通州和京城之间。

韩王的车驾到隔离区外时，日头正烈。

贾环、朱康与一众属官，策马护卫在马车旁边。

那是一座青砖围成的独院，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只一扇黑漆小门。

花银子定了五、六个小院子，小胖子韩王、戴权、雁七、郑道泉各住一个，朱康、黄大江、贾环住在小胖子韩王院里，负责保护他。

柳湘莲、章童、霍知劲、几位属官住一个院子。

小胖子韩王走在最前头。

今日没穿王服，只一件白色龙纹直裰，腰间玉带上挂了个绣着牡丹的小荷包，王贞儿姑娘亲手缝的。

韩王回头喊，老朱，京城附近已没有天花疫情了，朝廷怎么还隔离，我们要在这破院子待二十日。

“殿下，京城附近是没有天花病毒了，可是蔚县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一两百里，难保没人传染过来。”

“四月多了，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取消这个隔离区？”

“殿下，恐怕还要一两个月吧，要看蔚县防疫差事办得如何？”

“王渊这老小子，还真是废物，祸害老百姓就算了，防疫差事做得还差。”

章童忙劝道：“殿下，还请慎言，王渊大人是王姑娘的大伯，不可轻辱，传出去，外人会说您不尊重王家长辈。”

戴权、雁七假装听不见，众人送小胖子韩王进院子，刚要回自己的院子。

忽然听见远处有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急，到了院门口戛然而止，从外面隔离的大门进来还需几十丈。

片刻后，一声长喝：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王刚踏进一只脚，又缩了回来，圆脸上挤出个笑：这倒巧，还没进门呢就有旨意。

“圣旨，是颁给谁的？”

“贾雨村贾大人请接旨。”

贾雨村脸上露出高兴神情，吩咐随从摆香案接旨。

众人便在门槛内外，分两处跪了，贾雨村跪在最前面。

正式圣旨和口谕不一样，（诏书、敕谕、敕命，书面圣旨）原则上，臣子是必须跪接。

臣子年迈站不住，需要人扶的，皇上也有可能开恩，下旨的时候，让太监免了老臣跪拜接旨。

传旨的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绫子，高声念了起来。

众人在后面听着，前面那些歌功颂德的套话谁也没听进去，直到念到……兹擢升贾雨村为应天府礼部尚书，即日赴任，钦此时。

所有人，才把目光聚到了贾雨村身上。

贾雨村的脸变了。

脸上变化极微妙，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碗凉水，先是僵住，随即血色一寸一寸退下去，最后只剩一层青白。

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那明黄的绫子在他手里颤了两颤——他攥得紧了，指节泛白，衣袖下的胳膊绷出两道筋来。

应天府礼部尚书，京城和外官，那是天壤之别。

应天府的礼部尚书是闲差，贾雨村在京里经营多年的人脉、门生、下属，便无用了。

小胖子韩王第一个过来，笑呵呵地说：贾大人高升了，倒要恭喜。那语气轻飘飘的，比方才说二十日还随便些。

小胖子要损贾雨村，朱康是一定会跟的，说道：贾大人，今日便不能进这里了，圣命紧急，大人须得即刻收拾行装，倒也省了二十日的清苦。

明黄的颜色衬着贾雨村青白的脸，站在那黑漆小门前，手里攥着一卷绫子，像是攥着一纸逐客令。

戴权和雁七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皇上这是厌恶贾雨村了。

韩王进了院子，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朱康等人跟在后面，门便在他面前合上了。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门缝里最后透出的一点光，正照在贾雨村那双锃亮的皂靴上。

人都散了，连郎熊都走了。

贾雨村独自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卷圣旨。

院墙上的荆棘在风里微微晃动，投下的影子像一道栅栏，把他和那扇门隔在了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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