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老道的车夫一挥缰绳，奢华的侯府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一阵晚风吹过，撩起车窗的锦帘一脚，隐隐约约可看到马车内有一女一男两个身影。

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天已不早，牙市便没去成。

马车里，魏婵以拳支着头，折起的手肘向下支在马车侧壁上，凌然双目闭合，淡色薄唇没有丁点向上的弧度。

姬月承小学生坐姿般端坐在角落，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眼睛悄喵喵地往魏婵脸上看。

忽然，一小片金光从车窗缝隙溜入车内，映在魏婵如霜雪般淡漠的侧脸上。

金光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逐渐跃动到魏婵双眼附近，姬月承抿了抿唇，上身向前倾，伸出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掌，五指并合，随着金光来回移动着。

还没待他“捉”住那点调皮的金光，皓白的手腕率先被人捉了去。

姬月承始料未及，慌乱无措的目光撞入一片幽潭之中。

“做什么？”

冷淡的语调，恰如那毫无表情的面容，让人猜不透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

“侯爷、夫人，前面要转角，会有些颠簸，小心了。”车外，马车夫大声提醒道，话音落下，马车果然晃动了一下。

先前姬月承为了遮挡阳光，前倾着身体离开了座位，这一晃幅度虽小，却让他失去了着力点，当即重心不稳身子向前斜倒。

扣在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一个拉扯，将他拽了过去。

马车再次平稳，姬月承面对着面，斜歪到魏婵的怀里，未被禁锢的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搭在她的肩膀。

“便是在马车里的这点时间，也闲不住么？”魏婵勾唇一笑，淡漠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她身高出众，比大多数人都要高挑，即使是坐姿也能带给人一种睨视之感。且姬月承上身倾斜，目光自然处于下位。

那道顽皮的金光，现在因为马车角度变化，跑到了他的脸上。

“有光进来，我担心晃眼，想遮住它，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婵姐姐。”

似是被魏婵毫不遮掩的侵略目光，烫到一般，姬月承慌乱低头，不太再对视。

但他上半身还窝在魏婵怀里，如何能逃得脱。

魏婵原本是打算安静片刻的。

跟郑仪的闲聊唤起了一些过往的记忆，还有那孩子所发出的不适宜的请求。

而且，近日来她连着处理了太多事情，桩桩件件都很耗费心力。情绪在这个过程中起起落落，面上却总要装出一派温文尔雅、云淡风轻。

可是，自上车起，有声音一直响在脑袋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婵姐姐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是因为小霸王的事情吗？】

【不过小霸王的反应我倒是能理解，婵姐姐可是故事里那个超级英武的大将军耶！嘿嘿，果然就算换了时代，婵姐姐依然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别胡思乱想啦姬月承！婵姐姐不开心，你还在心里傻笑。快主动说点什么，让婵姐姐心情好一点！】

【可是该做什么呢？婵姐姐在我面前，好像从来没真的生过气……】

【婵姐姐好像是睡着了？】

【嗯？有光进来，有点亮，啊，光照到婵姐姐脸上了，会打扰到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婵姐姐抓住手了！呜呜呜我有罪，婵姐姐心情不好，我还在想着贴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婵姐姐离得好近，眼神////眼神也太主人了吧！！我不行了，呼吸机呼吸机！紧急呼叫呼吸机！！！】

【姬月承你没救了！婵姐姐心情不好，你还在一味地犯花痴……】

【……我心跳声好大，不会被婵姐姐听见吧？】

魏婵听见了，不过不是心跳声，是从上车起，他的几乎所有心理活动。大约是他的当前情绪十分充沛，又强迫自己安静，所以心音一反常态，持续到了现在。

而这个打扰了魏婵休息的“罪魁祸首”，正垂眸躲着她的目光，丝毫不知道他的心音有多吵闹。

该罚。

禁锢着他的手掌松开，魏婵向后闲靠在车壁上。

在姬月承的身后，那顶在路边买的，最简单不过的帷帽，正静静放在车内的小几上。

蜷曲的指节一下一下点在膝上。她玩味地说道：“你打算拿什么来赔罪？”

什么？

姬月承一时间没有理解话题的走向，疑惑地看向魏婵。

他那懵懂又单纯的表情仿佛一只亲人的小兽，尤其那点光影正正好落在他双眉之间，恰似点在额上的一朵棣棠花。

魏婵目光垂落在那一小片金光落下的白璧肌肤上，不经意地说道：“既扰了我的清梦，当然要做些事情来补偿。”

姬月承闻言眼眸一颤，片刻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

“婵姐姐，想让我做些什么？”

虽然姬月承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但【若是能让婵姐姐开心一些，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做】。

“那就，把帷帽戴上吧。”

---

“只要这样就够了吗？”

虽然不理解，但姬月承仍是转身听话地戴好了帷帽，坐回一开始的位置上，任由细细的垂纱将他白璧无瑕的面容完全拢住。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份，逃脱了方才那样过分亲密距离的轻松。

“当然不够。”

如同耳语的话语，结束在一声轻笑上。

魏婵向前倾身，再次扣住他正在调整角度的左手手腕，将其按在座位上。随后禁锢着手腕的手指下滑，一点点挤入他的指缝。

垂纱外，魏婵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一寸寸逼近。

“婵……姐姐？”

隔着晨雾般朦胧的垂纱，看着越来越近的魏婵，姬月承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

魏婵停在了一寸之外，然而她的气息似乎已经透过垂纱，将姬月承整个包裹住了。

“我想吻你。”魏婵宣告道。

早在看到他精心装扮的时候，她就打算这么做了。因为今日的种种事情，她心情算不上好，而他既然有意顺从，便是再恶劣一点又如何。

那些糟糕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化解的出口。

她说话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说出的话如同惊雷落地。姬月承只觉得大脑被轰得一片空白，心跳越发大声且高频地撞击着胸膛，什么心音都被炸没了。

三天前，魏婵于他还宛如天边云水上月；而就在短短三天内，可望而不可即的婵姐姐奇迹般降临在他的身边，毫不掩饰地亲近他，亲吻他。

前两次的亲吻，魏婵先斩后奏，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而第三次……是他自己主动，但那是因为被“梦中情敌”激发出的勇气，脑子一热也没有多想。

此时此刻，在并非完全私密的马车里，婵姐姐说想吻他。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刚才到底答应了婵姐姐什么啊！

就算是想让婵姐姐开心，这也太超过了……婵姐姐犯规！犯规！

就在他心思惶惶，不知道该出言拒绝还是接受的时候。魏婵略带遗憾地继续说道：“但可惜昨晚已经吻过了，还是你主动索吻。你说那算第二天的份额。”

“我不想毁了与你的约定。”

不可言说的期待落空，姬月承的心忽上忽下，无比庆幸自己此时戴着帷帽，婵姐姐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

[是了，是我自己定的规则，婵姐姐是尊重我，我应该高兴才是。]

听到姬月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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