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冰冷的深空中，“马库拉格之耀”号宛如一座漂浮的金属山脉。

它的外形已经彻底面目全非。侧舷那优美的深蓝色大理石雕花与金鹰徽记，早已被一层层从友舰残骸上硬生生剥离下来的、布满焦痕与铁锈的精金复合板死死覆盖。几万个比大腿还粗的生铁铆钉，像狰狞的伤疤一样爬满整个舰躯。

这支犹如乞丐与屠夫混合体的庞大舰队，凭借着惯性，缓缓滑入了泽多斯（zeidos）星系的引力井。

舰桥内，红色的战术警报灯并没有闪烁。

鸟卜仪操作员的机械眼盯着绿色的荧光屏幕，发声器里传出的数据平稳得令人心底发寒。

“大摄政。我们已进入泽多斯高轨道。轨道防空网络静默。宏炮阵列未见充能反应。没有雷达锁定。”

大贤者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身躯压过金属格栅，探出两根接口插进主控台。

“大气层结构完整。地表重氢精炼厂的热核反应堆仍在正常运转。工业产能输出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九。”考尔的电子音中透出一丝反常的停顿，“但是，没有任何通讯信号。星区总督府、机械教分支、防卫军哨所……所有公开与加密频段，全部呈现出绝对的空白。”

罗伯特·基里曼立于宽阔的防爆舷窗前。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颗呈现出灰褐色、表面布满密集巢都塔楼与庞大工业烟囱的星球。

一座拥有一百二十亿人口、日夜不休为极限星域提供燃料的超级工业世界。在遭遇入侵时，理应爆发出遮天蔽日的防空火力与绝望的求救嘶吼。

但此刻，它就像一颗在太空中漂浮的死板石头。安静得让人窒息。

“没有战争的痕迹。”

盖奇连长握着战术板，眉头紧锁。“死灵的战舰没有摧毁地表建筑。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在品尝战利品。”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坚硬的精金剑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花，直接钉在泽多斯赤道最大的燃料精炼厂坐标上。

“派人下去。接管反应堆。把所有的重氢抽进我们的燃料舱。”

摄政王的目光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如果遇到活人，带走。如果遇到别的什么东西。”

“——碾碎他们。”

……

【地点：泽多斯地表

-

第一重氢精炼厂

-

巢都底巢广场】

轰隆隆隆隆——！！！

数百个深蓝色的重型空投舱，带着撕裂大气的狂暴动能，犹如一场粗暴的钢铁暴雨，狠狠砸穿了精炼厂上方那层厚达数十米的防爆穹顶。

巨大的质量冲撞让整个地下广场发生了一次强烈的地震。

奥萨斯（orsas）连长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端起重型等离子焚化枪，战靴重重踏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做好了迎接高斯射线洗地的准备。

然而，当硝烟与粉尘在循环风扇的抽吸下逐渐散去，映入一百名原铸终结者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些历经百战的半神子嗣，同时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广场上。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凡人。

数以十万计的工厂奴隶、技术神甫、星界军驻军，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平民。

他们肩并肩、人挤人地站在这座庞大的广场上。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尖叫，甚至没有人抬头去看那些砸碎了天花板的空投舱。

在空投舱降落的瞬间，那千万吨的下砸动能，直接将方圆百米内的数千名凡人碾成了向外溅射的血腥肉泥。断裂的骨骼与内脏糊满了空投舱的外壳。

但是，站在肉泥边缘的幸存者们，脸上没有恐惧。

他们的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呈现出一种毫无光泽的死灰色。嘴巴微微张开，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整个广场上，唯一的声音，是几十万人胸腔起伏时，发出的那种整齐、单调、令人作呕的沉闷抽气声。

“大摄政。确认静寂综合征（the

stilling）全面爆发。”

奥萨斯连长跨过一具被砸烂的尸体，走到一名呆立的防卫军军官面前，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没有瞳孔反射，没有任何神经应激。

“这座星球上的一百二十亿人，灵魂已经被死灵的无机力场彻底抹除。他们只是一堆还会呼吸的肉。”

通过头盔的视觉共享，基里曼在轨道的舰桥上目睹了这一切。

一百二十亿活死人。

这比莫塔里安的瘟疫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纳垢的腐败至少还在用痛苦证明生命的存在，而死灵的静寂网格，直接把这颗星球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标本库。

“去精炼厂的核心控制室。”

基里曼的命令冷硬下达。

“不要浪费时间进行无意义的唤醒。挡路的，推开。”

奥萨斯举起雷锤，带领着深蓝色的巨人阵列向前推进。

但广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密集的人潮像是一堵厚重的肉墙，死死堵住了通往燃料中枢的宽阔通道。

原铸战士庞大的身躯每向前迈出一步，动力战靴都会生生踩碎几个凡人的脚背或胫骨。骨折的脆响此起彼伏，但那些被踩断腿的凡人倒在地上，依然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阵线受阻。这种推进速度，走到控制室需要三个标准时。”

奥萨斯看着前方犹如深海般粘稠的人浪。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没有时间在死人堆里讲究道德。

“喷火器。第一队列。”

奥萨斯冷酷地下达了清障指令。

三十名手持重型等离子火焰喷射器的原铸战士大步上前，枪管顶端亮起刺眼的蓝色光芒。

呼————————！！！！

六千度的高温火舌，毫无保留地喷吐而出！

前方的肉墙在接触到蓝焰的刹那，没有惨叫，只有脂肪与水分被瞬间蒸发爆裂的沉闷“噗嗤”声。

成百上千名失去灵魂的凡人，在火焰中瞬间碳化。高温将他们的骨骼烧成脆粉，在地上铺出了一条宽达二十米、散发着刺鼻焦臭的黑色灰烬大道。

原铸战士们踩着同胞碳化的骨渣，大步踏过这条用等离子烧出来的坦途，直逼精炼厂的核心闸门。

当厚重的精金大门被雷锤粗暴地砸碎时。

呈现在奥萨斯面前的，是一副让星际战士的两个心脏都随之骤停的画面。

庞大的精炼厂内部。

没有轰鸣的机器，没有输送燃料的管道。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台高达三十米、造型宛如巨大金属蜘蛛的死灵“收割者”构造体（harvester

constructs）。

这些暗银色的无机怪物，正用它们那尖锐、修长的前肢，极其精准地将一名名呆滞的凡人水手从地上抓起。

在构造体的腹部，延伸出无数根闪烁着幽绿色冷光的水晶探针。

哧——

探针粗暴地刺入那些凡人的头骨、脊椎和胸腔。

鲜血尚未流出，便被一股诡异的高斯能量冻结。构造体内部的引擎发出低频的嗡鸣，它们正在抽取这些凡人体内残存的神经电荷、生物质，甚至是大脑皮层中最后的一丝遗传物质密码。

一具具被抽干的干瘪尸体，如同破布袋般被抛进后方巨大的物质分解炉中，化作纯粹的原子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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