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有些慌乱又无可奈何，杨元奇越来越放肆，他竟然说是不拘小节。以前孟婵和杨元奇一起，总会注意保密。现在杨元奇少了很多忌讳，只能孟婵自己想方设法安排。

今天依然如此，孟婵住的地方相对安静，但也离绿洲水源不远，水源另一侧人流不少，杨元奇和孟婵眺望着沙海绿洲，他就开始动手动脚，孟婵只能把他拉回帐篷，让人守着四周，说她和元奇有事情商量。这大白天的，两个人跑大帐里面商量事情？孟婵自己都觉得掩耳盗铃。

杨元奇这个嗜好其实是孟婵养出来的，因为这个时候的她极其敏感，会死命相抵，因为她想把时间拉短。云散雨收，杨元奇又赖着不肯起来，孟婵收拾好自己说：“我去带杨康出去一会，让其他人不进来打扰你，一会你自己起来收拾啊。”

杨元奇今天的肆无忌惮多少有在夏州的经历缘故，耶律南仙还是在册的西夏皇后呢，这就没法比较，耶律南仙的寝宫她出声就没人敢靠近。

杨元奇说：“我想洗澡。”

孟婵脸一红：“我在杨家帐篷让她们烧好水，那你快点过来的。”还是得伺候一下这个爷。

杨元奇还要说，孟婵不再搭理他，赶紧走了出去，要是继续和这货扯下去，指不准又闹什么幺蛾子，晚上找机会补偿一下他就好。

……

杨家大帐。

苏婕来寻杨元奇和孟婵，折知常跟着大家回去清风寨，她职责在身留在龙城。

孟婵暗道侥幸，杨元奇沐浴后一身清新，她倒有点狼藉，这就很好，要是两个人一个状态那还麻烦。

苏婕说：“学堂下周开学，课业表和先生的事还未完全落定。”盐定路初级学堂课业各方面已形成系统，和费城实际情况却多有冲突，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显然落足点是不同的。

杨元奇看了下苏婕：“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说你的想法。”

听得杨元奇语气很硬，苏婕也不客气：“课业表我认为是要调整，引入费听氏一些经验充足的族老，学府的人和他们一起整理，增减部分课程。一些德育经论范先生要求严苛，认为更应该尝试改变，以汉文明的方式为基础。我却觉得也要调整修改，生存方式决定了习惯风俗、甚至对错的认定。”

杨元奇看着苏婕不得不赞叹定安学府在学术更趋于自由，她这个观点显然和老一辈大儒是有区别的，这也是学府内部争论最多的地方。苏婕来找他们，就是很难说服范正国，或许在范正国眼中，她不过是当年那个女娃。

杨元奇默然：“你和范先生的想法有出入正常，范先生觉得应以儒家教化，你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有其合理性，那其道德律法就存在必要。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草原生存的残酷让这些族群在要求上比农耕要低，但基本道德底色是一样的，为了更好的生活。”

苏婕哼的说：“本来就该这样。”这不是对范正国不满，而是对杨元奇不满。她过来寻他们，她可是晚辈，杨元奇这么正式的模样还是头一遭。

杨元奇道：“这样，把这类课程都删减掉。你把这里情况认真理好送去学委会，让他们组织讨论，花一年时间确定这事。”这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这甚至会引发士子集团本身内部的一场大争论。

苏婕点头：“范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一些为了识字类的课业本身就有儒生的思想在内。他认为这个还是要学，另外就是关于语言文字本身，他还没拿定主意，偏于用汉字。”西夏是有文字的。

杨元奇在这事上比其他人果断：“按范先生意思办，这些课本不多，基本道德理念不会冲突，只做调整。”

苏婕抬头一脸惊讶看着杨元奇，按这些课本就意味着文字选定杨元奇更趋于赞同范正国。这和她想的不同，杨元奇在大家心中的印象，他尊敬自己的爷爷苏轼，也认同儒家很多观点，但也认为世界的复杂决定各种学派有其合理性，定安学府的办学方式，更是让人清楚杨元奇压根称不上支持哪个学派，对他来说，有用的就行，所以学府才会有“实践才是根本”的说法。

杨元奇说：“书同文车同轨，这是为了统治。至于西夏文字，你认为需要保留，那就作为第二门课。”杨元奇并不想消灭一个文明，世界本该多姿多彩，但主次却必须分清。

杨元奇清楚苏婕的成长让她更有点“左”（圣母），体现在学府这一代更多了点包容，但这必须有度，至于度在哪里，大家慢慢探究就好。

苏婕在认真思索，孟婵笑着说道：“婕小娘子，这就是为了自身利益。清风寨有今天，就是首先保证了自身利益，特别基本利益不能被侵袭。小到将来你的小家，大到一路一国一个文明，无外如是！天波杨府要把治政推到游牧，可以接收他们好的地方，但原则不能丢。”

苏婕微微点头。

杨元奇说：“我们可以给这一代游牧更好的生活，下一代的他们同样能争取更好的生活，但内心是以认同这个文明为基础，从思想和现实生活都是如此。”

苏婕展颜。

杨元奇道：“小美女总算开了颜，看我这么不耐烦？”

苏婕说：“谁让你刚才扳着脸，我告诉垣紫婶子去。”

孟婵噗嗤笑出声来：“好了，一会这些讨论回头记得告诉范先生，看他最后怎么定。”

苏婕说知道了，其实她也是“柿子找软的捏”，范正国那里她可不敢顶嘴，倒是杨元奇这头，对清风寨各家子侄辈女子多少有点“纵容”，有理说理先。

苏婕应下转头要走，孟婵留下她：“一起吃完饭再回费城吧，难得你来这里。”苏婕投身费城，就没回来过龙城。杨垣紫她们离开她都没来送行，也就折知常去了她那头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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