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对志生说：志生，虽然工作忙，但也要注意身体，景和出国考察了，担子全压在你一个身上，辛苦你了。等忙过这阵子，给你和景和放几天假，好好歇歇。

志生应了声：谢谢顾总。

别谢我，回去把那个项目方案盯紧就行。顾盼梅笑着说，转头又看了简鑫蕊一眼，鑫蕊，注意安全，路上开慢点。

亮亮走过来，对志生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爸爸等忙完一阵子就回来。”

“你和妈妈都忙，把我和念念丢给我奶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忙，忙来忙去是为了什么，我奶奶以前总是在我面前念叨你，现在她怕我打电话给你，也不念叨了。爸爸，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奶奶，也许我和妹妹在你眼里不重要，但奶奶你总归要多关心关心的。”

一番话说得志生无言以对。

亮亮看到爸爸的尴尬，连忙说：“爸，路上开车小心点。”

又转过身说：“简阿姨再见，依依再见，正云姐姐再见。”

明月看到儿子如此懂事，欣慰的点了点头！

简鑫蕊点头。她已经把依依安顿在后排，转身对志生说：“志生，你喝酒了，还是让正云开吧！”。

“没事的，又没喝高，小路我开，到大路让正云开。”

依依从后排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念念喊：念念，我那个蝴蝶发卡留给你了，我放在你小包里！

又对依然和亮亮说：“亮亮哥哥，依然妹妹，马上放暑假了，你们都到我家玩，我家后面有大游泳池，我们一起游泳！”

“好的，我们暑假过去！”亮亮和依然齐声答道！

念念站在原地，小手攥着明月的衣角，朝依依点了点头。她没哭。

明月看着儿子，陡然之间觉得儿子长大成人了。说话有理有据，还能照顾别人的感受，上午那个带着几个小妹妹在竹林里挖竹笋的调皮少年，转眼已经不见了。

简鑫蕊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院门口的人。梦瑶和冯涛站在一起，冯涛的手搭在梦瑶肩上，梦瑶没躲。宋雨生和徐知微站在稍远的地方，徐知微低着头看手机，宋雨生倒背着手，朝志生抬了抬下巴，算是道别。老叔公早走了，他那一桌已经空了，桌上几只歪倒的酒瓶在风里微微晃着，瓶口滴下来一点残酒，洇在桌布上，像一小摊暗色的渍。

田月鹅走了过来，把一袋子东西塞到简鑫蕊手里：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几盒桃胶膏，带回去吃。简鑫蕊接了，道了谢。田月鹅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鑫蕊，别往心里去。那老头子就那样，喝了两口猫尿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

简鑫蕊笑了笑：没事，月鹅嫂子，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田月鹅拍了拍她手背，又回头看戴志远。戴志远站在台阶上，没下来，但朝简鑫蕊这方向点了下头。简鑫蕊也朝他点了下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个人都没什么话，但那个点头里该有的都有了。

简鑫蕊和众人告辞！

她打开副驾门，侧身坐进去。志生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正低头调后视镜。他调好镜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念念还站在明月身边，小手牵着明月的衣角，脑袋微微歪着，像一株被风吹弯的小苗。明月朝她笑着，手掌搭在她头顶上，阳光照在母女两个身上，明月的耳环又闪了一下。

志生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拧动了钥匙。

车子缓缓倒出桃花山的村道，颠了一下，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然后上了水泥路。依依似乎很开心，在后座摇着脑袋唱一首含糊不清的儿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但她唱得很认真。简鑫蕊从副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院门口的人影越缩越小，念念被明月半揽着，还站在原地，朝车子挥着手。

简鑫蕊收回目光，把田月鹅给的那袋子东西搁在脚边，伸手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朝旁边拨了一下，不让风直接吹着脸。车子拐过桃花山那棵老樟树的时候，树荫刷地一下盖住了前挡风，又刷地一下滑开，阳光重新涌进来，落在简鑫蕊膝盖上，暖洋洋的。

志生开了几分钟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今天……

今天挺好的。简鑫蕊接得快，接完了又觉得自己接得太快了，抿了一下嘴，补了一句，念念很乖。

志生嗯了一声。他没再说下去，但车速放慢了一点，像是想在路上多待一会儿。依依在后座唱完了那首歌，安静下来，后视镜里能看到她歪着脑袋靠在安全座椅上，眼皮慢慢阖上了，嘴角还沾着半粒糖渣。

车窗外是连绵的桃花山余脉，五月的树绿得发浓，太阳斜斜地从侧窗照进来，在简鑫蕊的膝头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细的灰尘，缓缓地飘着。简鑫蕊低头看着那块光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微微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田埂和白墙灰瓦的房子。

有一户人家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开得密密匝匝，白色的，粉色的，被风一吹落了好几瓣在路上，车子碾过去，花瓣贴在轮胎上，带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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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回头。

桃花山在后视镜里慢慢地缩成一个小小的影，被初夏的树一层一层地遮了过去。明月的耳环、念念攥着衣角的小手、老叔公紫涨的脸、梦瑶拍冯涛后背的那一下，全都被拢在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色里，像一场被风翻过去的戏，幕布落下来了，人散了，台上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收，在空荡荡的棚子里晒着太阳。

依依在后座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声，又睡过去了。夏正云伸手把她滑到腿上的小毯子往上扯了扯，掖在她下巴底下。依依的呼吸均匀起来，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志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村道上。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和依依绵长的呼吸。路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去，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前挡风玻璃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像打碎了的金子。

鑫蕊，志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今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想趁喝喜酒的机会，让你看看我们桃花山这边的风土人情，结果老叔公那番话……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车速又慢了一点，几乎要停下来的意思。侧窗外面是一大片桃林，花期过了，枝叶浓密得遮住了田垄，风从林间穿过来，带来青涩的果实的味道。

简鑫蕊偏过头看他。志生的侧脸被阳光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不松不紧的线。他开车的时候一向很少说话，今天这一路上开了两次口，都是跟她说一件事。

我真的没事。简鑫蕊说。她从脚边那袋咸菜旁边拿过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拧上，搁在膝盖上。志生，你觉不觉得，今天那个叫徐知微的女孩子挺有意思？

志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嗯，雨生说她很能干，在明升做了两年，从文员一路做到董事长助理，明月很倚重她。

她是明月从南京招回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简鑫蕊把梦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她感冒发烧了，明月半夜送她去医院。你看她今天给明月敬酒说的那番话，一句一句都是替明月挡着的。这样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倒像……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倒像是一家人。

志生没接话，但车速稍微提上来了一点。简鑫蕊继续说：你看梦瑶，在久隆做了这么多年，要论职级论资历，她比徐知微还早进公司。但我扪心自问——她半夜发烧了，我会不会开车送她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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