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空旷的大殿逐渐被各色修士填满。有人找了空位坐下闭目调息，有人三五成群地站在角落低声交谈。那六个蒲团的位置空了出来，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但走过的人大多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显然都知道那是谁的位置，没人觉得会有人去碰。

董天宝站在靠近殿柱的一侧，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刻意往后退。他刚刚收走蒲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正是最容易被注意到的时间窗口，但他神情如常，像是真的只是顺手捡了一样没人要的东西。

最先注意到蒲团消失的是接引。

他跨入殿门时神色疲惫，扫了一眼大殿前方的位置，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准提，后者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空处，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但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接引走到那片空地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触了一下地面，又收回手，朝四周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董天宝身上。

“这位道友，”接引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客气，但语气并不轻，“我等方才未到，那六个蒲团便已经不见了。道友可是看到了？”

准提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接引那么客气，目光直接落在董天宝身上，声音也高了几分：“道友，那蒲团是我们上次讲道时坐过的，是有主之物。你为何收走了？”

殿内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站在角落的一些修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朝这边聚集，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开场前的征兆。

董天宝看了看接引，又看了看准提，微微侧了一下头，朝那片空地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道：“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确实看到地上有几个蒲团。我看了一圈，没有人坐，也没有人说要，就问了一嘴。既然大家都不打算要，我就收走了。”

准提眉头皱起：“那是我们的位置，我们当时还没到，自然没人坐。”

“那你们为什么没拿走？”董天宝说，“既然是有主之物，为什么不随身收好？放在地上，又没有标注，别人自然会以为是没人要的。”

准提面色微变，正要再说什么，接引抬手示意了一下。他看向董天宝，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但仍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道友，那六个蒲团确实是我等之物。如果道友愿意归还，我们可以另寻他物作为答谢。”

“不用谢我，”董天宝说，“我已经收起来了，没有归还的打算。”

这句话落地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清晰。周围的修士们原本还在低低地交谈，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目光纷纷落在董天宝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人群边缘处，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道人向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一位道友伸手拉住了袖口。那拉着他的道人面容清癯，神色沉静，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被拉住的中年道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另一侧，一个面容阴鸷的道人靠在一根殿柱旁，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看什么难得的乐子。他旁边的人低声问了一句，他哼了一声，没答话，但目光始终落在那片空地上，显然不打算错过接下来的发展。

女娲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在那几个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董天宝，眉头微微蹙起。她朝旁边的伏羲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伏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了董天宝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答应了什么。

老子站在靠前的位置，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从蒲团的空位转移到董天宝身上，又移开了，像是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太大的兴致继续深究。

原始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在董天宝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

通天站在最后，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董天宝，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想“这人胆子倒是不小。”

准提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他面色沉了几分，往前迈了一步：“道友，那蒲团是我等之物，你若不归还，便是强占他人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也沉了下来，“此乃紫霄宫，是道祖讲道之地，不是可以随意生事的地方。道友若执意不肯归还，我等只好自己取了。”

“准提，”接引低声喊了他一声，但准提没有停，袖口微动，像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周围一些修士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董天宝没有退，他看着准提，说了一句：“就凭你也配与我动手？”

话音刚落，他抬手挥出一击。

准提的反应不算慢，他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化，立刻抬手格挡。但那一下来得太快了——一道掌影直直压下来，力量不大，却毫无阻滞地破开了准提的防御，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准提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大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愣了一瞬，随即翻身站了起来，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但最终没有再次上前。接引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准提嘴唇动了动，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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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但没有人出声。

董天宝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准提，也没有去看接引。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从乾坤神鼎中取出六套桌椅，整齐地摆在大殿前方。桌椅的木质沉实，线条利落，样式简洁，放在大殿前方的地面上，恰好与周围那些蒲团原本的位置重叠。

他又从丹田世界中折了几根悟道茶树的新枝，放在桌上，茶香淡而清，在大殿中缓缓散开。周围那些修士们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这会儿纷纷安静了下来。

董天宝没有特意去看谁，只是侧过头，朝不远处的老子的方向说了一句：“三位道友若是不嫌弃，可以过来坐。刚摘的茶，味道还过得去。”

老子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又看了一眼董天宝，像是短暂地衡量了一下什么，然后迈步走了过去，在靠左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原始站在原地停了一息，也跟了上去。他在老子旁边落座，没有碰茶，但也没有离开。

通天走在最后，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拿起一片茶叶看了看，又放回桌上：“这悟道茶树的气息倒是少见。”他说完才坐下，靠在了椅背上。

董天宝又看向女娲与伏羲道：“女娲妹子，你与伏羲道友也一起吧。”

女娲犹豫了片刻，侧头看了一眼伏羲。伏羲轻轻点了点头。她便也走上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坐下时微微朝董天宝颔首致意。伏羲跟在她旁边落座，没有多说话，但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六张椅子坐满了。

接引和准提站在原处，没有上前。接引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着什么结果，没有再多说。准提的面色仍然绷着，但也没有再开口。

殿内的气氛像是被重新调整过一样，那些原本望向这边的人陆续收回了目光，有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有的重新开始了低声交谈。不少人仍然在偷偷打量着董天宝，在心里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而紫霄宫深处，那道一直沉寂的气息，终于开始缓缓苏醒。没有人察觉到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流动的，但当众人注意到时，大殿前方的虚空中，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面容不算苍老，却带着一种看透万物的平和。他扫了一眼大殿，目光在蒲团的位置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那种平静的嗓音说了一句：

“既然都到了，便入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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