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眼前这个向来稳重的堂弟，在被自己晾了半个月后，竟然会直接搬出老爷子这尊大佛来当护身符。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朱高炽，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沉重，压得朱高炽心头猛地一紧。

“高炽，朕让你起来，坐下说话。”

朱雄英缓缓合上手中的折扇，原本温和的语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冷声说道：

“现在这御书房内，除了陈芜，再没有别人。朕喊你一声堂弟，是因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既然是聪明人，自然就该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更该明白大明为何会断了你们的采购！”

听到朱雄英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朱高炽浑身一僵。

但他背负着燕王一脉的生死存亡，还是想用言语混淆视听，试图再挣扎一下，连忙直起朝堂，拱手道：

“陛下！家父与臣弟在海外开疆拓土，那是在为我朱氏皇族开枝散叶、为华夏宣威海外啊！”

“我燕国地处偏远蛮荒，以后生生世世，也必然都会尊大明朝廷为天下共主！陛下，只要这次朝廷网开一面，允许臣弟采购军资药材回去救命，燕王一脉上上下下所有人，肯定会更加对陛下感恩戴德，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呵呵。”

朱高炽的话音刚落，龙椅之上，便传来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朱雄英单手撑着龙案，长身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威严轰然爆发，逼得人无法直视：

“高炽，朕刚才还说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是朕看错你了。”

朱雄英转过身，大袖一挥，冷冷道：

“你不必多言了，回去吧。朕过几日自会赐你们燕王府几箱药材和几百大明银元，总归不至于让你空手而归。”

空手而归？！几箱药材和几百银元？！

这对于需要救治数万大军、急需军资更新的海外燕国来说，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轰！

听到这绝情至极的逐客令，朱高炽历练出来的定力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亲情牌”和“装糊涂”，在眼前这位雄主面前，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猴戏！

一刹那间，朱高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彻底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金砖，惊恐万状地大喊：

“陛下！圣上开恩！是臣弟不知好歹，是臣弟愚钝，枉费了陛下的良苦用心！臣弟知错，请陛下降罪！求陛下切莫断了燕国的生路啊！”

看着彻底被击碎了侥幸、如泥塑般跪伏在地的朱高炽，朱雄英的眼神这才微微缓和了几分。

熬鹰十五日，敲打数次，直到这一刻，眼前的朱高炽才真正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才是真正能够坐下来谈事情的态度。

“起来吧，坐到锦凳上去，朕今天只跟你谈一次实情。”

朱雄英缓缓走下白玉台阶，双手负后，站在朱高炽面前，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锋芒：

“高炽，你可记得，朕当初之所以愿意放四叔和你们出海，在公，是为了让我大明的龙旗插遍四海八荒；在私，确实是念在皇爷爷的嘱托上，给你们这一脉留一条富贵和成皇成帝的生路。”

“朕允许你们在海外建国，允许你们称孤道寡。但你们转过头来，竟然和大明为敌？！”

朱高炽心头轰然一震，刚想开口辩解：“陛下，臣弟绝不敢……”

“你不敢？还是四叔不敢？！”

朱雄英冷哼一声，根本不给朱高炽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从陈芜手中接过一份绝密公文，狠狠地甩在了朱高炽身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大明驻扎在南方大陆的明军发回的最高驻军密报！”

朱雄英指着那份密折，眼神冷冽如刀：

“这半年来，四叔的战船频繁越界，在大明划分的领海线边缘反复试探！更有几次，为了争夺南方大陆的几处新式金银矿脉，你们的军队甚至直接对朕的驻军亮了刀兵，差点起了正面冲突！”

朱雄英逼近朱高炽，一字一顿，带着恐怖龙威：

“朕给你们生路，给你们技术，给你们大明最新的宝船！”

“高炽，你今天来告诉朕，这就是四叔，这就是你们燕王一脉，对朕、对大明的回报吗？！”

轰！

这一声雷霆质问，瞬间如同一记重锤，将朱高炽整个人砸得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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