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轻响，楼层抵达。

厚重的电梯门向两边滑开，外面是他和郑志诚的楼层，这楼层里只有郑志诚和他秦定远的办公室，及为两人配置的档案室，休息室和会议室。

整条走廊铺着暗色地板，顶部嵌入式灯光匀净柔和，过道上几乎看不到走动的人员，这里承担大量通话与内部磋商，日常值守人员都尽量减少穿行，最大程度保证安静。

秦定远迈步走出轿厢，脚步放轻，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门锁轻响，厚重实木大门向内推开。

办公室空间开阔，陈设简洁克制，靠墙立着一排排档案书柜，塞满装订成册的战略研究卷宗、各战区上报的情况报告。

墙面一侧悬挂国旗，另一侧挂着大幅疆域国防态势挂图，宽大的深色办公桌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待阅文件，靠内侧的位置摆放着几台电话机，其中那两台红色外壳的加密专线电话格外醒目。

这两路专线中的其中一个是不经过总机的交换机房，专供高层和各大战区主官点对点沟通。

秦定远反手把办公室门合上，隔绝外面走廊的声响，他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把身上军装领口稍稍松开，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下午高强度会议，大脑一直高速运转，此刻才有片刻松弛，他没有立刻就拨号，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几下，再过一遍谈话的分寸边界。

绝对不能泄露刚刚那场会议中人事流转方案，关于宋国宁、周邦国那一整条干部链条不能透露半个字。

所有关于东疆岗位的探讨，全部限定在“假设”层面，只探思路、探判断、探尺度，不下通知、不做许诺。

虽然这种心思以向前的脑瓜很快就能想明白，但有些话你说了和让对面猜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同他时还要提醒告诫向前，把东洋战场容错空间极小这个现实，实实在在传递到向前耳朵里。

当然，心理上已经做好准备，等待对方抛出各类诉求。

思虑周全之后，秦定远伸手拿起红色电话的听筒，指尖落在加密拨号按键上，输入南疆战区司令员办公室专属加密号码。

听筒内传来间隔均匀的嘟嘟振铃声，一声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千里之外，南疆战区机关大楼。

暮色已经笼罩整座大院，楼内依旧灯火通明。

各个职能部门灯火成片，不少办公室依旧人来人往，灾后重建的各类核验、军地协调、海域常态化巡航安排，一大堆工作还在接续推进。

向前的司令员办公室，窗帘半拉，灯光明亮，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文件。

岭东省附近各个受灾营房损毁统计、海岛哨站装备损耗清单、救灾人员伤病报表，还有海域下一阶段海防巡航计划，堆了小半张桌子。

向前一身作业服，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钢笔，正在逐行审阅一份基层营房修缮的申请报告。

台风过后很多营区的露天训练设施都受到了一定损失，简单修补治标不治本，彻底翻新的资金缺口一直悬在那里，报告上每一组数字都沉甸甸。

就在他落笔准备写下初步审阅意见的时候，桌上那台红色加密专线骤然响了。

这台电话响的次数并不多，一旦响起，就代表总部最高层级的直接联络。

向前笔尖一顿，抬眼看向电话机。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坐直，伸手拿起听筒。

“我是向前。”

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客套，是一线主官接到高层专线时本能的状态。

听筒另一头，秦定远听见那熟悉的嗓音，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语气没有会议上那种严肃，带上几分老上级对待熟部下的松弛感。

“向前，还在办公室加班？”

向前听出是秦定远的声音，肩头那一点紧绷随之散去，语气也柔和下来，他双眼登时放光，心里暗自坏笑道：“正愁没人浇，天上掉下个粘豆包啊哈哈，这电话来的太及时了。”

当然这些话都是他在心里想的，就算他们私底下关系不错，他是万万不敢跟秦定远这么说话的。

他压下心底那点盘算，语调依旧保持着战区主官该有的稳重。

“是，首长，还在盯着岭东灾后的收尾材料，巨鲸在岭东登录后，岭东附近的不少驻地都有训练设施损坏，这需要逐一核对，稍有疏漏，往后基层就要吃苦头，不敢草草放过。”

顿了半秒，他顺着职业本能追问一句。

“是总部有紧急指令，还是海域方向出现新的异动？”

秦定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听筒边缘，慢悠悠开口，刻意不把气氛绷得太紧。

“没有突发指令，海上眼下也相对平稳，下午总部开了一场内部战略研判会，复盘南北战略方向今年的全部情况，同时推演明年几处高危时间窗口。”

“散会之后时间尚早，就拨个专线，私下跟你聊一聊，听听一线最真实的想法。”

“私下谈心。”向前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跟秦定远他们打交道这么久，心里门儿清，秦定远动用加密专线专程过来做非正式谈心，绝不会单纯只是嘘寒问暖、慰问辛苦，背后多半带着别的考量。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从容接话。

“那我求之不得，首长愿意听一线的声音，我这边知无不言。”秦定远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线路传过去。

“你小子，心态永远稳得住，别的战区主官接到这路专线，多少心里会揣着几分忐忑，就你，接起电话如同家常闲谈。”

向前淡淡回应：“任务清晰，底线明确，踏踏实实干事，心里自然踏实，没什么好忐忑的。”

“说实在的，”秦定远语气沉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评价缓缓传出。

“这一年多你在南疆，扛下的担子，在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接手之初局面盘根错节，海上外部势力持续滋扰，紧接着又撞上百年一遇的台风‘巨鲸’。”

“乱局要平，大灾要救，灾后还要稳住全盘，一桩桩硬仗，你全部扛下来，总部内部，对你的实绩评价很高。”

向前听着这些夸奖，皮笑肉不笑的，他现在正琢磨怎么开口向上面申请点训练修缮经费补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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