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禀报：“夫人，纪府来信。”

纪小柔转过头。

送信的是院门处新换的护卫。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信，却没有立刻送进来。

素秋走过去接。

护卫却将信往回收了一寸。

“世子有令，凡纪家来信，须先拆验。”

屋里静了一瞬。

纪小柔慢慢放下手里的飞刀。

“拆谁的信？”

护卫不敢抬头。

“属下只是奉命。”

素秋脸色沉了。

“这是纪府给夫人的私信。”

“世子吩咐，怕信中夹带毒粉、暗刃，或被人半路换过。”

纪小柔起身，走到门前。

她伸出手。

“拿来！”

护卫没有动。

下一刻，廊下传来脚步声。

宁遇春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脸上的红肿淡了些，却没有完全消。看见纪小柔站在门边，他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我下的令。”

纪小柔看着他。

“所以你要拆纪府给我的信？”

“不是拆。”宁遇春道，“只是验。”

“信封开了，字你看了，人你拦了，还叫验？”

宁遇春沉默片刻。

“昨夜大理寺刚查出内鬼。马忠、汪茂、周良都有人要灭口。纪府送来的东西若被人在半路换过，你未必能看出来。”

纪小柔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替我看？”

宁遇春道：“我只是不想你再涉险。”

“你是不想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宁遇春眼神微动。

她说完，便伸手从护卫手里拿过信。

护卫下意识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没有拦。

纪小柔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

信是秦映雪写来的，不过几句话，问她肩伤好些没有，又说纪慕白昨夜平安归家，让她勿念。

没有密语，没有暗夹，也没有他们口中那些毒粉暗刃。

纪小柔将信纸折回去。

“看清楚了吗？”

宁遇春没有说话。

纪小柔把信收入袖中，转身进屋。

素秋跟着进去，经过宁遇春身边时，脚步停了半息，终究什么都没说。

午后，纪小柔坐在窗下。

小满端着点心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到桌上。

她今日安静得很，放完东西便想退下。

纪小柔忽然叫住她。

“小满。”

小满立刻回头。

“夫人？”

“郡主前几日不是说，要将你赶出东苑？”

小满脸色一下白了。

“夫人，奴婢以后不乱说话了。真的，奴婢今天一上午都没说超过十句。”

素秋在旁边看了纪小柔一眼。

纪小柔道：“不是罚你。”

小满眼眶已经红了。

“那就是不要奴婢了。”

纪小柔看着她，心里有些发软，声音却仍然平静。

“你去老太君那边躲两日。郡主若问起来，也算有个交代。”

小满愣愣地看着她。

素秋很快接道：“也好。老太君那边清净，你过去住两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小满看看纪小柔，又看看素秋，终于迟钝地明白了一点。

她不是真的被赶走。

她立刻点头。

“奴婢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跑出去，没一会儿便抱着一个小包袱出来。包袱不大，鼓鼓囊囊，里面像是什么都塞了一点。

她刚走到院门，宁遇春便从回廊尽头出现了。

小满脚步一顿。

宁遇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包袱，又看向窗边的纪小柔。

“夫人这是要送谁出去？”

纪小柔道：“郡主不是嫌她嘴快吗？”

小满抱紧包袱，不敢吭声。

宁遇春缓步走到院中。

“母亲嫌她嘴快，不代表我要放她出府。”

纪小柔道：“她去老太君院里，也叫走？”

宁遇春看着她。

“我说了，不许出东苑。”

素秋猛地站了起来。

她一句话也没说，手却已经按在了腰侧短剑上。

纪小柔抬手拦住她。

宁遇春道：“等危险过去，自然会放她出去。”

纪小柔看着他，眼底没有怒火，反而冷得发空。

“危险什么时候过去？”

宁遇春道：“等我查清。”

“谁来告诉我，你查清了？”

宁遇春没有回答。

纪小柔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你说了算。”

她从小满怀里拿过包袱，放回桌上。

“小满，回屋。”

小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敢哭。

纪小柔没有再看宁遇春。

“继续练刀。”

东苑的门关得死紧，外头的案子却没有停。

傍晚，大理寺后院的灯又亮了。

柳二熬到入夜，终于吐出了递消息的地方。

他每次递消息，都不见人，只把纸条压在城南酒肆后院第三口酒坛底下。银子也在那里拿，从未见过对方真脸。

顾峥带人去查。

酒肆后院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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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口酒坛被人搬走，地上只剩一圈潮湿的坛印。墙角落着一点残蜡，像是匆忙封口时蹭下来的。

江怀将那点残蜡送到裴璟渊案前。

裴璟渊用银针拨开蜡屑，看见上面压着半枚印痕。

不是大理寺的印。

江怀问：“是哪一处？”

裴璟渊看了片刻，抬手按住尚未愈合的左臂伤口。

“兵部。”

东苑的门没有开。

自那日起，纪府送来的信仍旧会到东苑，只是再没有一封是原封不动递到纪小柔手里的。

有时是秦映雪的几句叮嘱，问她伤口还疼不疼，夜里睡得可安稳。

有时是纪慕白写来的，说马忠又被大理寺传问了一回，周良性命暂保，大理寺这两日往城南去了人，兵部那头似乎也有了动静。

这些事，叫宁遇春知道也没什么。

纪小柔心里明白。

眼下纪家的动向早被卷进案子里，宁遇春若真要查，未必不能查到。何况大理寺的消息原本也瞒不住他多久。

可她看着信封上被重新压平的折痕，看着封口处残着的一点新蜡，还是觉得胸口发冷。

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是因为他先看了。

晚间，素秋替她拆下发簪。

那支簪子白日里压得太紧，取下来时带下一缕发丝。

素秋动作一顿，低声道：“疼吗？”

纪小柔摇头。

素秋将发簪放进妆匣里，指尖却迟迟没有收回来。

铜镜里映出她冷着的眉眼。

“奴婢从前以为，这位世子只是身子弱些，脾气古怪些。可他待夫人，至少还算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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