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吃过早饭去后山走了一圈。晨光已经铺满了菜地，苗子在光里油绿油绿的，比前几天又精神了一截。

黄芪的苗子又蹿了一截，叶片已经比她的拇指盖还宽了，颜色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粉。根须扎得很稳，白生生的细根在土粒间铺展开来。她又看了党参和当归，也都长高了不少，党参的茎秆已经比她的小指还粗了。

紫菀那两垄地的苗子也密密地铺了满地，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了，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绕到溪边远远看了一眼那几株野石斛，叶子还是墨绿色的，比冬天的时候更厚了一些，在周围翠绿的草木中间已经不那么扎眼了，新叶从老叶中间抽出来，嫩绿透亮，贴着石面舒展开来。

白芷已经揉好了面，正拿湿布盖在面团上：“地里的苗子都长得挺好吧？”安湄在灶台前坐下：“都挺好，黄芪叶子比拇指盖还宽了，紫菀的根也铺开了。石斛也冒了新叶，嫩绿嫩绿的。”

白芷说：“那今年这片地确实是旺了。”安湄想了想：“沈青山来看的时候说紫菀根须发得快，现在看确实不假，才几天就铺开了。”白芷说：“那你秋天收的时候根应该不小。”

安湄说：“但愿吧，头一年种这东西，也不知道收成能有多少。”白芷说：“你种地有数，差不了。”安湄点了点头，又说：“石斛也冒了新叶，嫩绿透亮的。”白芷说：“那东西皮实，不用管它自己就长了。”

二月十七，露水重得像夜里下过一场小雨，草叶尖上挂满细密的水珠，在刚刚升起的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水晶。柳条也被压得微微低垂，叶片上滚着水珠，风一过就簌簌地落下来几滴。

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绿光，黄芪的叶片边缘的绒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镶了一圈透明的珠子。紫菀的叶子上也挂满了露水，边缘的绒毛被水珠压得贴在了叶面上，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亮光。石斛的新叶上也挂着露珠，嫩绿透亮的叶片被水珠衬得更加鲜润。

沿着山道走回灶房，白芷正把粥碗端到灶台上：“今天露水重，裤腿又湿了吧？”安湄坐下接过粥碗：“重，走过去跟蹚水一样，紫菀的叶子上全是水珠。”

白芷在她对面坐下来：“那明天要是还这么湿，你就在院子里站站算了，不用天天往后山跑。”安湄喝了一口粥：“不去看看不放心。”白芷说：“苗子都长那么高了，能有什么事。”

安湄说：“不看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白芷笑了一声：“那你明天继续去。”安湄把粥喝完把碗搁在灶台上：“明天也得去，后天也得去，哪天不去，心里就空落落的。”白芷说：“那你这整个春天都闲不下来了。”安湄说：“闲不下来才好，闲下来反而慌。”

白芷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你天天去看，等秋天收了，心里也有个数。”安湄说：“那当然，自己种的东西，从出苗到收，一棵一棵地看着长，到了收的时候才知道哪块地好哪块地差，明年心里就有数了。”白芷说：“那你多看几眼，明年好有底。”

白芷想了想：“我明天在家把晒棚收拾出来。”安湄说：“这么早收拾晒棚？”白芷说：“春天雨水多，竹匾得提前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去年那几只竹匾边缘有点翘了，趁着这几天日头好，拿水泡一泡压平，之后好用。”

二月十八，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街边的树荫浓了一层，柳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层细碎晃动的影子。

街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多了，有人在门口支起炉子烙饼，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卖新下来的春菜，嫩绿的菠菜和韭菜码得整整齐齐，根须上还带着潮润的泥。

安湄穿过街面拐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一股干艾草和当归混在一起的苦甘味涌出来，在午前的空气里润润地散开。

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黄芩须往格子里码，黄芩须干透了硬邦邦的，碰在一起发出脆响。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说紫菀长势不错，让你继续照看着就行。”

安湄靠在柜台边：“他倒是省事，自己不来，倒是隔一会儿就让人带句话。”孙掌柜把最后一捆黄芩须塞进格子：“他这两天忙着收一批新货，走不开。说等忙完这阵子有空了再来看。”

安湄说：“地里的紫菀又蹿了一截，等他来的时候应该更好看。”孙掌柜笑了一声：“那他肯定高兴。他带来的东西在你手里越长越好，他脸上也有光。”安湄说：“我先回去了，地里的苗子还等着间苗。”她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晾在窗台上的干薄荷收进罐子里：“孙掌柜说什么了？”安湄靠着墙说：“沈青山让人带话，说紫菀长势不错，让我继续照看着。说他这两天忙，等忙完了有空再来看。”

白芷把罐子盖好：“那他不来了？”安湄说：“来，说等忙完这阵子就来。他那人说话算话的。”白芷想了想：“那他大概得过些日子了，不过也没事，地里的苗子又不会跑。”安湄说：“嗯，他来了正好，紫菀又长高一截了。”

白芷把干布搭在水缸沿上，擦完手转过身来：“你想什么呢？坐着半天不吭声。”安湄这才像回过神一样，把视线从白芷手边收回来：“也没想什么，就在想今天镇上那个卖荠菜的老太太。”

白芷有些意外：“卖荠菜的那位？怎么了？”安湄说：“她坐在墙根底下，篮子里荠菜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大清早去野地里挖的。我就想，这都二月了，野菜都长出来了，地里的草也该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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