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才缓缓停歇。

前一夜的山崩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京中百姓都被那巨大的声音吵醒，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担心是什么天灾降临。

到了清晨雨停, 行人便涌入到街巷上，互相打听着昨夜的巨响，说着闲话。

“听闻昨夜是京郊的后山被人给炸了, 一瞬间山崩地裂, 还起了山火, 不过幸好夜里有雨，那火也已经熄了。”

“后山？那不是皇陵的位置？”

“是啊，当初皇陵选在那处, 不就是为了那后山的龙脉, 如今龙脉被炸, 仔细要受天罚。”?χ

说着天罚，百姓又担惊受怕起来。

“听闻这几年战事不休，若真是受天罚，只怕大宁便真的要亡国了。”

“诶，别胡说，你们都不知晓，这山只怕是自己炸的, 因为山里封着一只玄鸟，那可是保佑大宁的神兽，因察觉到安丘细作要害大宁, 看不下去了，所以便炸了。”

“哈哈，你莫不是什么话本子瞧多了，在这癔症犯了说胡话呢。”

那人闻言便一“啧”声：“你可别不信我的, 你自个儿出去那后山瞧一瞧，那玄鸟的脑袋都已经露出来了，就是在山里封着！”

那人说得煞有其事，还真有人不信邪，跑去后山废墟处一瞧，又匆匆大叫着跑回来，挨家挨户大声道：“真是玄鸟，真有一只玄鸟！”

“瞧你们不信，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做事，他与我说，昨夜皇后想带人诱杀太子，被这玄鸟给识破了，才保住了太子的性命！”

乱七八糟的传言混着真相在京中流传，苏令沉睡到晌午才醒，同薛和安坐在一处用午膳时听着下人提了一嘴，苏令沉便问：“舒代夜死了，那薛飛鸾呢？”

“薛风也找见了，就藏在舒代夜寝宫的偏殿里，不过只是个活死人，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打发打发丢出城让他自生自灭了。”

苏令沉咳了两声，像是有些遗憾似的，又顺口道：“可惜了，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呢。”

“你好奇他长什么样做什么？”薛和安嘟囔着，又给苏令沉夹菜，“也就那样吧，如今不人不鬼的，没你四哥哥好看。”

苏令沉：“……”

苏令沉没搭理薛和安莫名其妙的自恋，他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吃不下多少东西，很快便放了筷子说：“我不吃了。”

“怎就不吃了，”薛和安皱着眉，“嫌我恶心？”

“我难受啊，”苏令沉无奈道，“真的难受，我想先回榻上躺着。”

他撑着桌边起了身，被薛和安搀着手臂慢吞吞往床榻边边走，他又问：“你不是说让人去找了个什么江湖上的神医，能比许太医还厉害么？”

“许太医算什么，”薛和安嗤道，“一个卖弄毒物的白芷营大长老，先给你下点毒再替你解了，不知晓的还真以为他多么厉害似的。”

他扶着苏令沉回到榻边坐下，又说：“你放心吧，我找来的这个绝对是正派名医，定能将你身上的毒给解了。”

苏令沉这才松了口气：“好，我信你。”

他对许太医说的那些话也不完全是假的，他是真不想死，很是惜命。

能活着，简直是一件幸事。

他靠在软垫上，虽然身子疲累，却没什么睡意，又拉着薛和安同自己说话，问着儿时的事情。

薛和安提起这个便来劲儿：“当初我还不知晓薛风怎么把你认出来的，你除了一张脸和弟弟真是两模两样，我与阿戎怎么也不能相信你就是弟弟，你小时候那叫一个听话，谁忽悠你两句你马上便信了，巴巴地跟着人就走，薛风还揍了我们不少回。”

苏令沉额角青筋直跳，不是很想听自己儿时那些丢人的糗事，只引导着薛和安换了话题问：“然后呢，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飛鸾联合白芷营谋乱，软禁了薛风的母后，”薛和安叹了口气道，“事发突然，那会儿你母亲也不在京中，宫里血流成河，薛风拉着我们几个一起跑了，跑到半路找了个废屋子落脚，他拽着我去外面找吃的，留着妹妹和你在一处，回来时只看见妹妹晕倒在地上，你已经不见了，满地都是血，妹妹身上没有明伤，那些血只能是你留下的。”

“妹妹醒了之后便说，是有人抓了你，割了你的喉，把你扔进了河中，我与薛风在河里找了许久，没见到你，我便想着，兴许你已经死了，倒是薛风不信，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找你。”

苏令沉忽然开始头疼欲裂，脑海中闪回了许多零散的画面。

有颠簸的商船上唐忆秋惊慌失措的带着泪痕的脸，她冰凉而纤细的手指捂在自己的颈项上，抱着他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死死逼问着将苏令沉抱给她的那个男人：“红叶呢？”

“这是山雪花，可让人起死回生，但服用过后会损伤心脉，终身体弱多病，需得好好养着，”那人却答非所问道，“这孩子若是活不下去了，便把药喂给他——”

“谁要养她和别人生的儿子！”唐忆秋撕心裂肺道，“我问你红叶呢？”

“……”男人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死了。”

“她不爱我，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只有这一个孩子了……你若怕惹火上身，便给他喂了药丢了吧，往后他做乞丐也好，被旁人捡走也罢，只要活着就好。”

唐忆秋抱紧了苏令沉。

怀里孩子颈项上的伤还在淌血，染红了她半边肩头。

商船上有一队血鹰庄的弟子，正与白芷营厮杀着，船身剧烈摇晃，水面已被无数血液染红。

唐忆秋将苏令沉的伤裹好，藏进了衣箱里，牵着两个儿子提前下了商船，最终逃出生天。

所以，那时候闻玉堂才说没在商船上见到他，他藏在唐忆秋的衣箱内，又怎可能会被他看见。

记忆中的时间再往前，苏令沉便骤然想起了那个在京郊割了他喉的男人的脸。

“宁德帝……”苏令沉喃喃道。

“什么？”?Х

“是宁德帝，”苏令沉抬起眼来，脸色有些惨白，“是他割了我的喉，把我丢进水中的。”

玄鸟是母亲送给薛行秋的生辰礼，那是大宁人人信仰的神鸟，玄鸟一旦现世，为薛行秋所用，薛行秋便是天道选定的帝王，能手握无数民心。

宁德帝贪婪，又嫉妒，他想要长生，想要永远坐稳在皇位上，手握掌控整个大宁生灵的权柄，他厌恶谈仿烟与功高盖主的谈家，厌恶那个自由如鸟儿一般、却只听命于谈仿烟的血鹰庄庄主红叶，也厌恶生来便受着万千目光与期许的嫡子薛行秋。

所以，他知晓了自己是能打开红叶密室的密钥，他做了和白芷营一样的决定，就是杀了自己，将薛行秋的来路阻断，又放任舒代夜给薛行秋的药里下毒，引出他的头疾。

薛和安大抵也想到了这一处，一时间也不知晓该说什么好。

苏令沉却又轻咳了两声，问：“宁德帝如今情况如何？”

“昨夜薛风回去看了，强弩之末，清醒的时候都没多少，恐怕快不行了。”

苏令沉便点点头，语气坚定道：“陪我入宫。”

-

宫里来来往往皆是宫人，搜查着中宫，顺带清理着昨夜打斗弄坏的东西。

薛行秋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从舒代夜寝殿中搜罗出来的信件信物，微微蹙着眉将其细细打量着。

薛戎站在他身侧道：“你还要去鹿城？”

“这场战事避免不了，若不能给安丘一个震慑，或是灭了安丘，往后还是夜长梦多。”

薛行秋说着，又将手里的信件给了薛戎：“玄鸟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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