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光走了。法力走了，神通走了，那层金光也走了。他试着握了握拳，拳头还是那只拳头，但手脚确实沉了一些，像大病初愈的人，下地走了两步，腿有点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了想，说了一句：好像也没啥不一样。

悟空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师父！您没事吧！

琦玉说：没事。就是有点沉。

悟能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琦玉看了一会儿，声音都在抖：师父，您，您身上那层金光没了。您刚才还会飞呢。您知道您现在这模样，跟俺老猪当年刚投了猪胎的时候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琦玉了一声。

悟空回头，瞪着无天：无天！你把师父的法力还回来！

悟能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张开胳膊，挡在琦玉身前，冲着黑莲喊：无天！有本事冲俺老猪来！别碰俺师父！

无天站在黑莲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齐天大圣。他笑着说，天蓬元帅。卷帘大将。

他一个一个地念完，笑得更开了：你们护着他，有用吗。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本座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悟空的金箍棒握紧了，棒身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法力流失后的余震。

无天没有动手。他抬起一根手指，悬在空中，慢慢地，对着琦玉的方向，比了比。

本座不急着碾。他说，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让本座先看看，这颗光头，没了这个世界给他的东西，还剩下什么表情。

他说完，不动了。他就那么站在黑莲上，看着那颗光头，等着。

等着他慌。等着他怕。等着他跪下来，求他把力量还回去。

琦玉没有看他。

他把悟空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拍了拍：没事。

然后，他从悟能身后，走了出来。

悟能伸手去拽他：师父！您别过去！他现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您......

琦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你歇会儿。

悟空也伸了手，又收回来。悟空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朵黑莲，喊了一声：师父。

琦玉没回头：

您，您身上真的没有法力了？

那您过去干啥。

砸东西。

悟净握紧降妖宝杖，跨上一步。琦玉抬手，把他拦在原地：都歇着。

他就那么走了过去。没有打架的架势，没有运功的样子，就是正常走路。一步一步，走在官道上，走到黑莲前，站在无天面前。

无天比他高出一个头，站在黑莲上，俯视着他。

琦玉仰着头，看了看无天，又低头，看了看无天掌心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宝石悬在那里，暗红色的云还在里面翻滚。

琦玉看了那颗宝石一会儿，伸出手，握拳，一拳，打在宝石上。

没有金光。

没有法力。

没有气浪。

就是一颗光头的普通人，站在一个准圣面前，握拳，打在了一颗石头上。

咔嚓。

宝石上裂开一道缝。

无天的笑容，僵住了。

那道缝像水里的裂纹，从中间向两边爬，越爬越深。暗红色的云在裂缝里挣扎了一瞬，然后，整颗宝石，碎成了齑粉。

暗红色的碎屑，从无天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散了。

无天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他抬起头，看着那颗光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又一点一点地碎开。

不可能。他说。

琦玉收回拳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拳面，说：假的就是假的。

本座已经收回了你的力量！无天的声音沉了下去，法力，神通，功德，金光！你身上的东西，本座一样一样地抽干了！你刚才连站都站不稳！

琦玉想了想：站不稳的是腿。拳头又不是腿。

无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站在黑莲上，沉默了。

风从官道上吹过，吹动他垂到腰间的黑发。他盯着那颗光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悟能都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小声问悟空：猴哥，他是不是，卡住了。

悟空没有回答。他握着金箍棒，盯着无天，一步没动。

无天盯着琦玉的拳头。

那只拳头收了回去，拳面微微发红，像普通人握拳打在石头上硌出来的。没有金光，没有法力，连层皮都没破。他花尽点数换来的东西，在那只拳头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你拿什么打的。无天问。

琦玉想了想：拳头。

本座问的是，你没有法力，拿什么打碎的。

力气。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力气。本座收不回力气？

琦玉说：收不回。那不是世界借的，是我的。

无天又沉默了。

无天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慢慢地，笑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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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算计了三界，谋划了这一路。他说，血祭了一座又一座山，花尽了所有点数。最后换来的，是命运高抬贵手，来扇了本座一巴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灵山的方向。

本座最后的手段，也失败了。他说，那便，灵山见吧。

他转身。

黑莲缓缓转动，载着他，朝着来路的方向退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幅画被水泡了，颜色一点一点地洇开。

声音从远处飘回来，一字一句，落在官道上。

光头。灵山脚下，本座的黑暗最深。

在那里，我们再打一场。

黑莲消失了。

天还是暗红色的，云海还在翻涌。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悟能保持着挡在琦玉面前的姿势，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下胳膊，转过头：他，他走了？

琦玉说：嗯。走了。

悟能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俺老猪刚才，挡在师父前面，跟那个无天叫板了。

悟空说：你刚才喊的是有本事冲俺老猪来

悟能说：那是俺老猪这辈子，说过的最硬气的一句话。结果人家根本没看俺。

悟空说：看你了。他说了，天蓬元帅。

悟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叫俺天蓬元帅了。

悟空没理他，走到琦玉身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师父，您刚才那一拳，真的是一点法力都没有的？

琦玉说：嗯。没有。

悟空说：那您怎么知道，打得碎它。

琦玉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先打了再说。

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箍棒。棒子不颤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像一条睡着的河。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山的方向。

师父。悟空说，灵山，就在前面了。

琦玉了一声，拍了拍僧袍上的土：走吧。

他迈步，朝前走去。脚步还是有点沉，像大病初愈的人，走得不太稳，但一步，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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