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七毛小说 https://www.qmxs.net]
来的那条路是往北的。
路不算宽,勉强够两辆马车并排,路面的石板上长着暗绿色的地衣,踩上去有点滑。
两侧的地势缓缓抬升,远处能看到低矮丘陵的轮廓,再往远看,有炊烟从村庄的方向升起来。
陈默走在最前面,背包里的结晶压着肩背,重量不大,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口袋里揣着一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不沉,但踏实。
利亚姆跟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零走在他身侧偏右,步伐比利亚姆更大一些,但步频慢,走起来像在散步。
路边的草从矮灌木逐渐变成矮小的野花,然后是零星的田野。
篱笆歪歪斜斜地立着,篱笆桩的根部有一层灰白色沉积物,表面有些细小的颗粒状结晶。
陈默经过时手指轻轻划过一根篱笆桩表面,指尖沾上了一层极薄的粉末。
面板跳出一行数据:“土壤魔力残留量——极低,作物勉强可维持光合作用。”
“土壤里还有残留。”
陈默说,他看了看前方那片田野,地里的植物高度超过了他的膝盖,叶子宽大,边缘微微卷曲,没有枯黄的迹象。
利亚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边境站的平民村全靠这片地养活。
地脉能量往外漏的时候会先经过这里的土层,庄稼比别处长得好。
但收成好的年份只有五成——能量分布不均匀,土质也不行。
火座把边境站设在附近,也是为了坐在地脉能量的最近出口上。”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说过了很多次的事实。
陈默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一片田野时能闻到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土腥味很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路过了第一个村庄,房子是石砌的,低矮,屋顶覆盖着灰褐色的干草,墙体表面有几块嵌入的魔力水晶碎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散发着微弱的光,在白天看不太出来,但靠近了能感觉到那种恒定的、低功率的暖意。
村口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根半成品的木杖,正在用一块磨石打磨它的表面。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一眼利亚姆,然后低下头继续磨。
路边有几个孩子蹲在土墙下的阴凉处,手里攥着几颗碎晶在互相弹着玩——碎晶撞击地面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石子撞上铁片。
零走在陈默旁边,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会儿。
“他们用的碎晶纯度在百分之十五以下,”
她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比边境站市场上流通的最低等级还低两级。”
“因为好的都被抽走了。”
利亚姆说,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那些孩子,“每年收成之后,帝国税务官会按户收取‘地脉使用费’,每户按人口交水晶。
村里面交上去的八成以上都是八级以上的碎晶,剩下的自己留着用。”
陈默站定了,他看着那几个孩子用手捧起碎晶放在阳光底下看那些晶体从内部反射出来的微弱光芒。
“这些孩子知道那些好的水晶去哪里了吗?”
“知道。”
利亚姆说,“但他们不问。
问了也不会改变结果。”
陈默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他的步伐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丁点。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更多的建筑——低矮的石屋排成一列,门口支着简陋的布棚,棚下的木板上摆着东西。
这是一个小型市集,规模不大,约十来家摊位,卖的多是家用杂物和基础食材——面粉、干菜、粗盐、几块叠好的粗布。
偶尔有一两个摊位摆着几块碎晶,成色一般。
摊主大多是老年人和年轻女人,青壮年男性很少见。
陈默在卖面粉的摊位前停了一下。
摊位是一位老妇人经营的,面粉装在粗糙的陶碗里,表面刮得很平,碗沿有几处缺口。
陈默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碗沿旁边放着的碎晶碎屑,面板显示:“地脉残余量:0.3%。”
利亚姆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市集上流通的水晶纯度比边境站的更低。
边境站那些至少是百分之二点五以上的,这里的碎晶已经是被筛过好几轮的了。”
陈默松开手,没有买任何东西。
他转身继续走,走出十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路边蹲着一个小孩,六岁左右,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个头不大。
陈默走近了才看到,是一枚石质的小小圆片,一面光滑,一面刻着扭曲的线条,已经磨得发白了。
小孩抬头看到他站在面前,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给我看看。”
陈默说。
小孩犹豫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那枚石质圆片躺在掌心。
陈默捏起来看了看,表面的线条不是文字,是一种重复的螺旋纹,像某种符号被简化了几次之后残留的轮廓。
利亚姆走近看了一眼:“护身符。
平民区的人自己刻的,刻的是‘地脉不枯’的意思。
几乎每家都有一枚,有些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有些是自己刻的。”
陈默用手指沿着那些螺旋纹的轨迹走了一遍,指腹贴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纹路被磨得光滑的边缘。
他把圆片轻轻还给了小孩。
小孩拿回去,攥紧,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小巷。
陈默站起来继续走。
利亚姆跟在他身后,零走在他旁边偏右的位置。
经过一家卖干菜的摊位时,一个摊主将一个看起来刚被用过、表面还带着晶莹反光的陶碗放在一旁的木架上,凉风从干菜的缝隙里穿过去,把植物的气味吹散在行人经过时带起的微风中。
碗沿留着水迹,像刚装过什么稠的东西。
陈默没有停下脚步。
市集在他们的身后逐渐远去,炊烟的气味、干草的气味、尘土的气味、和某些说不清是从哪里飘来的豆类烹煮的味道,都慢慢地散开,变成了路边单纯的风和田野的气息。
再往前走了大约两里,路右侧的田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色的空地。
房屋的框架还在,木梁被烧成了炭黑色的骨架,歪斜着戳在灰色的地面上。
地上铺着一层比周围更深的灰烬,雨淋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褐色的土壳。
破败的木架在空旷的焦土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利亚姆的脚步慢了半拍。
陈默偏过头看到她正望着那片废墟,目光落在一面烧得只剩下半截的墙壁上,墙面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已经烧焦了大半,上面残留着几个可以辨认的字:“不要相信……焰。”
陈默停下来,站在路中间,侧过头望着那片焦黑的空地。
利亚姆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停住了,呼吸节奏没有乱,但她的视线没有移开那块木牌。
“那是你长大的地方。”
陈默说。
利亚姆沉默了一下。
“是。
那场火是我引的。
他在我身上做第三次试验的时候,地脉能量回流了,点燃了厨房的干草。
风向不对,火往居住区走了。”
零站在利亚姆另一侧:“你不需要为自己引起的火灾负责,因为你并不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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