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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光妈妈

黄月光妈妈

作  者:沉郁顿挫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10-08 19:15:35

最新章节:第19章 淮城

p叶浩把省考报名表打印出来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澄江已经闷了半个月。\r\n表格第三页有一栏叫“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他坐在客厅的方桌前,把那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笔停在“母亲”那一行上面。窗外有人在楼下晾被子,拍被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上来。\r\n李媛媛在厨房里炒青菜,油锅响,抽油烟机也响。她今年三十九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短袖,下摆扎进黑裤子里,脖子上挂的工牌绳早上没解,垂在胸前晃。锅铲敲了两下锅沿,她喊了句:“先吃饭。”\r\n叶浩把笔搁下,走过去盛饭。两个人的碗,摆好了,第三双筷子他没拿——父亲叶建平去省城开教学研讨会,四天后才回来。他盛饭的时候手抬得高,饭粒压得实,两碗都压平了才端出去。\r\n“妈。”他说,“报名表里要填你和我爸的职业、单位,还有……”\r\n“还有案底。”她替他说完了。\r\n李媛媛关掉抽油烟机,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油在锅里噼了一下。她用围裙边擦手,一下,一下,擦到手掌发红,然后把围裙解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了四折的纸,走过来,放在他面前。/p 黄月光妈妈

《黄月光妈妈》第19章 淮城

,她去车站买了票。

七点二十那一班,澄江东站发车,到淮城九点四十。

她自己去的车站。

窗口的玻璃上贴着票价,她看完把身份证递进去,说买两张。

回来以后她把两张票压在饭桌的玻璃板底下,票根朝外,谁坐下都能看见。

出发那天她五点半就起来了。

煮了六个鸡蛋,两个剥了壳放进饭盒,四个带壳装进塑料袋。

她把保温杯灌满,拧紧,塞进包里,又回屋找了个塑料袋,塞在最外面那一层。

等叶浩出来的时候,包已经摆在沙发上了。

包侧面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保温杯的一截盖子。

“车七点二十。”

李媛媛说。

“嗯。”

两个人把门锁好,下楼。

楼下花坛边的迎春花刚开,早晚还冷,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

叶浩伸手要接她的包,她没给,把包挎在自己肩上。

公交到东站,检票进站,上车。

她坐靠窗的位置,他坐外面。

车出站的时候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往后退。

车上人不多,前座一个女人把编织袋往行李架上塞,塞了两下才塞进去,坐下来把安全带系上了。

车上了高速以后,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靠窗闭上眼。

她没有睡。

叶浩看得出来——她闭着眼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包的拉链上。

他小时候跟她坐长途车去医院看病,她在车上就是这个样子。

两张票的票根,叶浩塞进了口袋里。

票根是硬纸的,边上压出一道毛齿,他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捏到纸边发软。

九点四十,车进淮城客运站。

从站里出来,风比澄江硬。

站前的广场不大,几辆三轮车停在边上,车夫靠着车斗抽烟。

广场东边一排店铺,卖烧饼的、租房的、修手表的,招牌都是旧的,有一家把“房”

字底下的那一点掉了漆。

李媛媛站在广场上看了看,转身去找站牌。

“坐几路。”

叶浩问。

“我记得是三路。”

她说,“以前是十一号,不知道改没改。”

站牌上写着三路,站名一行一行往下排。

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在中间找到那个名字,用指甲在上面按了一下。

“就是它。”

她说。

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

车开出站,窗外的街一间一间往后退。

老城区那边房子矮,墙皮一层一层地掉,一楼都开了门面,卖建材的、卖面条的、修电动车的,招牌挤在一起。

她一路没说话,只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儿以前有个邮局。”

车走了七站,她在离终点还有两站的地方按了铃。

下车的地方在一条街的中间。

街不宽,两边都是五六层的老楼,墙是水泥的,一楼窗上装着防盗网。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往东走了五十来米,在一个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是铁栅栏的,刷过绿漆,掉了一半。

门口墙上钉着一块牌子,写着“市纺织三厂家委会”

,下面又钉了一块小的,写着“外来人口登记点”

。

门里是一条短过道,过道两边是两栋一模一样的楼,能看到楼道的扶手锈了。

两栋楼之间拉着一根绳,绳上晾着两床被子。

院里有棵枣树,枝条还是光的。

李媛媛站在马路对面。

李媛媛没有过马路,也没有往门口走,就站在路边那棵树底下,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

叶浩站在她旁边,离她半步,也看着。

三楼那扇窗的窗帘拉开着,一直没有动。

“原来这儿是个院子。”

李媛媛说,“一进大门,左边那栋三楼西户。

窗户朝西,下午晒得厉害。”

“现在还是院子。”

叶浩说。

“是。”

她说,“我没进去。”

“玻璃换过了。”

她又说,“以前那扇是木框的,冬天糊塑料布。”

李媛媛在树底下站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后颈连耳根那一小片被风吹得发红,抬手按了一下,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中间有一辆面包车从院门口开进去,按了两声喇叭;一个穿校服的小孩骑着车从她身边过,铃铛响了一下。

她没有反应,就那么站着,隔一条马路看那扇窗。

她看那扇窗的样子,跟看账上的一笔数字差不多——一行一行看下去,不动声色,手指在口袋里捻着什么。

十一点的时候,院门口出来一个女人,两只手端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是择下来的菜叶。

走到墙根把盆里的水泼了,又端着空盆回去了。

李媛媛在那个人出来的那一刻往树后面退了半步,退完就停在那里,肩膀贴着树皮。

叶浩看见她退,没说话。

院门在那个人身后晃了两下,停下来。

风把绳上那两床被子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被角拍在绳子上,响了两下。

“你不去门口看看。”

叶浩问。

“不去。”

她说,“我说过不进去。”

十一点半,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百多米,在一家面馆坐下。

招牌是红底的,玻璃门上贴着菜单,一张纸用胶带粘住四个角,边角已经卷了。

桌上那只醋壶的嘴是断的,用一块棉花堵着。

她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自己要了一碗清汤面,又加了一个荷包蛋。

点单的时候她没有说普通话。

她把声音压低,尾音往上挑了一点,说的是淮城话,老板点着头跟她重复了一遍菜名。

那两个词叶浩听懂了,别的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跟她在一个家里住了二十一年,这是第一次听见她把口音换回老家去。

她平时在外面从来不说这个口音;前些天她夜里在厨房打过一次电话,他在房间里只听见声音,一个字也没听清。

今天他听清了,还是听不懂。

老板问她要不要辣,她摇头,又说了一句什么,老板就把辣子罐端走了。

面端上来她先没动,等汤凉了才挑起来吃。

荷包蛋煎得老,蛋黄是硬的。

她吃得慢,汤面上那一层油一直没有散。

“你以前吃过这家。”

叶浩说。

“没有。”

李媛媛把筷子放下,“那会儿舍不得。”

面吃完,她把两张纸巾叠好,压在碗底下。

结账的时候她掏的是自己包里的零钱,一张一张数给老板,数完了把找回的硬币放进包的内袋。

下午两点五十那班车回澄江。

上车以前他们在候车厅坐了一会儿。

广播念了两遍车次,念到“淮城”

两个字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喇叭。

候车厅的座位是连排的铁椅子,坐上去凉。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搭在包的拉链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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