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雕花五翼旋转门——2017年二月底的冷风扑在她这张欺霜赛雪的脸上。

她焦急的来到车前从包里掏出钥匙。

正当她启动引擎时——副驾驶突然上来一个男人：“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虞晚儿没说话，自顾自的驱车急行。

副驾驶的男人叫尉耀州，是一位画家。

虞晚儿大学毕业后在安市的页臣子路开了一家美术馆，陈列一些画作也卖一些年代久远的孤品或仿品。

这样的美术馆当然也是一些青年画家的聚集地。

在某次的策展上，作为嘉宾的尉耀州遇到了这位年轻的馆主虞晚儿。

对尉耀州这样的浪荡子而言，虞晚儿的气质让他好奇。

他见过太多女人了，细分下来也无非是美的、艳的、冷的、俗的。

但虞晚儿这样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归列。

当然，虞晚儿是美的，但又不至于那么美。

她当然也是话少的，但又不是那种拿腔弄调故作矜贵的话少。

她让尉耀州非常好奇。

他非常好奇——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虞晚儿这种像是长在深闺里从未迈出过大门的女人——疏离、凛冽、寡言、身上有着明显被规训过的痕迹、但她好像又在隐隐的反抗着什么。

这样的女人是怎么经营美术馆的呢？

难不成是哪位家里的千金出来体验生活来了?要说虞晚儿不缺钱开个美术馆随便玩儿玩儿那倒也未必，尉耀舟有次在美术馆看到虞晚儿把包画作的纸箱子从仓库拿出来卖给了一位收垃圾的大爷。

她甚至有在认真计算纸箱有多少斤，一斤废品能卖多少钱。

从虞晚儿的穿着大概也看得出，她并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人。

她从上到下，一个饰品也没有。

按理说，二十三岁的女生，愣是不把任何饰品戴在身上。

这种事情本不应该的。

尉耀舟觉得，这要不就是极有钱的不在乎那些俗物。

要不就是——她真的没有。

当然——尉耀舟对虞晚儿也谈不上了解，他们的关系影影绰绰的，像是暧昧，又像是话多的海王碰到了惜字如金的海后。

大家的心思明明灭灭，但就是谁也不说出口。

成年人的游戏，不就图个复杂曲折嘛！

虞晚儿究竟是什么人，尉耀舟也是吃不准的。

比如今天的策展是由当地的市政府承办的，地址选在了安市数一数二的酒店，下午六点活动开始举行，来的全是政府里的人。

在这些人里，有一位姓陆的检查官，坐在场子的第一排，这样的座位该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约摸着三十七八岁，算是这场子中较年轻的官员了，但样貌着实又比他真实的年纪见老一些。

老倒也有老的好，姓陆的这种老，打眼儿瞧上去，倒还蛮有官相的。

他这个位置，若是太年轻倒显得轻佻了。

虞晚儿坐在这位姓陆的旁边，一一的给他轻声讲解作品的年代、来历和门派以及背后的创作背景。

看得出虞晚儿跟这位姓陆的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但虞晚儿看向姓陆的眼神又西平八稳的，这种西平八稳像是刻意在跟谁较劲似的——谁也甭想从这样的眼神里看出任何一点不清不楚的东西。

不过——有时候，太矫枉过正了反倒会露出些个别的什么马脚。

许是尉耀州过于揣测了，不过这谁说得清呢。

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谁知道呢。

活动过半，尉耀州听到主持人激动的说：“恭喜我们陆子仁先生。”

原来坐在虞晚儿身边的那位叫陆子仁。

他竞拍到一位上世纪某大家遗留的一幅字。

是曹全碑的一个“年”字。

字体张狂奔腾飘逸，笔画里又透着丝丝的克制，蚕头燕尾既圆实又活脱，提按使转间又相互牵引彼此制约，若断若连，可真称得上是大家之作。

这年字被裱在金丝檀木画框中，被两人抬着送到这位陆子仁先生面前。

陆子仁抬抬手，示意身边的人收下。

尉耀州看着这幅景象，心里感叹道——这些人，端的公家的碗吃的却是人民群众的饭，最后还要借着公益的名义去给自己贴金。

咳！

这么好的字——可惜了。

要是自己能拍下，他尉耀州一定把周遭的金丝檀木框全给它拆掉。

纵使这框子看着也是贵重物，但它在这幅字面前还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了。

这样好的字就该了无束缚，切身去感受空气清风和这天地间的温度变化。

字，跟人一样，它是有它自己的魂的。

这么好的字被这些不懂装懂的人五花大绑，尉耀州心中万分不舍。

政府的活动，清汤寡水的，最后的拍卖环节也是索然无味。

这种性质的策展，无非是借着公益拍卖这样的噱头做一些你知我知的表演。

心里明白就行——不能说太多的。

说太多就是不正确了。

明眼儿人都知道的，大家都知趣的闭嘴罢了。

尉耀州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香槟，正准离开，看到虞晚儿似乎也在准备抽身。

他走到虞晚儿身前，问：“怎么了呢？”

“家里出了一点事。”

“那还再这儿站着干嘛？”

“我跟陆检察长说一声。”

于是——尉耀舟当机立断牵起了虞晚儿的手腕。

他玩世不恭的说：“咱家里的事跟他说的着吗？”

虞晚儿知道尉耀州在跟她暧昧，她也承认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拒绝这种暧昧。

一是她觉得没这个必要犯不着郑重其事的去拒绝，二是因为她觉得恋爱或者暧昧这种事情非常幼稚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看尉耀州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调低捣蛋的弟弟。

你总不能去质问一个小弟弟，你是在跟我搞暧昧吗？

这也太愚蠢了。

但尉耀州这样干脆的堂而皇之的牵着她离开这里，她是没想到的。

她也不是很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七分厚的面具，每句话背后都是重重的考量、分析、权衡。

没个什么劲。

权利又无法通过空气传播，虞晚儿也是不懂，平时看到的那些弘扬自由平等的艺术家们怎么今天全变了。

脸儿一抹，满眼的谄媚。

合着平时说的那些为自由、为平等、为艺术、为五十斗米也不折腰全是假的了？

倒是尉耀州，也不上前去，明明他的作品最是显眼，他倒好，躲在场子的最后面清清静静的喝着香槟。

满场的虚话和献媚，独显的他尉耀州清风霁月。

虞晚儿任由他牵着，并未去拒绝。

她得承认，这样的性格，她是喜欢的，索性由着他去好了。

酒店的地毯厚厚的，像踩在一层棉花上，鞋子落上去无声无息。

他们从二十九楼的电梯上下来——虞晚儿说：“好了，你回去吧，我去一趟市医院。”

“我陪你”虞晚儿笑笑，不明白尉耀州为什么会说我陪你。

于是虞晚儿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是很需要你陪。”

“虞晚儿，你这个人过犹不及了昂，就算是朋友，还不能陪你去趟医院了？”

“……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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