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猾的家伙。

就因为自己没沾染上这身骚，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确切来说，这老家伙大概是想坐山观虎斗。

一旦事情公开闹大，逼得朕不得不将所有涉事者都处理掉。

届时大丰的半壁官场被清洗，他正好伺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简直可恶！

朕应该把账册甩在他面前，让他看看被牵扯进来的到底有多少人。

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来把这块大肉吃下去。

原本想依靠大多数大臣的反对来压下这件事的皇帝，被尚相一架，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看尚相的目光也格外不善。

尚相这一系的人在他表态后一个个心情比皇帝还要复杂。

尚相不支持陛下，却跑去支持姜望和陈嵩泽。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看他们不顺眼，准备卸磨杀驴？

尚老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就像入静的老僧般立在堂上。

大有任你风雨如何飘摇，我自巍然不动的意思。

大朝会在一种格外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皇帝没有当场答应查还是不查，只说兹事体大，考虑几天再做决断。

从大朝殿出来的时候，许多大臣看姜望和陈嵩泽的目光都格外不善。

有心嘲讽几句，又顾忌态度古怪的尚相，终没敢开口。

等到下午下差出宫的时候，吏部尚书胡庆宗和兵部尚书郑致书看到相尚，本能的想上前和他说点什么。

结果脚步迈出一半又收了回来。

直到尚相上了马车，身影彻底从他们视线里消失之后，宋致书才看向胡庆宗：“胡兄，你说尚相这是什么意思？”

“换个地方说话。”胡庆宗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宫门，招呼宋致书一同上了自己的马车。

走到半路，胡庆宗才就着刚才的话头再次开口：

“自从三皇子没了竞争大位的资格之后，尚相对政事就懈怠了许多。

我猜测他或许是想慢慢从权力的漩涡中抽身了。”

“权力这东西既然进来了还能退么？

再说了，三皇子不行，尚贵妃膝下不是还有八皇子？”郑致书眉头一皱，不是很认可他的说法。

“八皇子年方八岁。”胡庆宗看了他一眼。

五年前更是只有三岁。

三岁的孩子是个什么性情尚看不出来，如何来参与争位？

“年纪是小了点，但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优势，陛下虽然不年轻了，但他身体状况还不错，猜忌心又强。

对成年的皇子防备心极重，到是对几个年纪尚幼的皇子颇为慈爱。

以相尚的手段好好教导扶持八皇子，说不定比扶持当年的三皇子更容易。”郑致书反驳。

有句话他没说，三皇子天赋实在一般。

和当今太子不过是半斤八两，扶持他其实挺困难的。

他被供奉一巴掌一句话给剥夺了夺大位的资格，未见不是好事。

八皇子他见过几回，年纪虽幼，但瞧着颇为聪慧，像是个可造之材。

“这话你和尚相说过吗？”胡庆宗问。

“以尚相那七窍玲珑的心肝，哪里用得着我们去提，除非他心里有什么其他的顾忌。”宋致书摇头。

虽然在姚帅的眼里，宋致书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兵部尚书。

他的性情为人和兵略本领入不了姚帅的眼，但对政治的敏锐和嗅觉却是不差的。

“那咱们晚上去拜访一下尚相？”胡庆宗犹豫了一下，又问。

若没有尚相的表态，他并不是很担心这个事。

瞧皇帝的态度，明显不想查这个案子。

如今尚相态一表，变故就多了。

“好。”

天黑之后，胡庆宗与郑致书联袂来到尚相的府邸。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门房挡住：“抱歉，我们老爷回来的时候就有交待，今晚不见客。”

胡庆宗与宋致书面面相觑。

尚相这是铁了心不愿插手这件事了？

还是说，姜望和陈嵩泽身后站有什么连他都招惹不起的人物？

此念一出，两人的心都不自觉地沉了沉。

胡庆宗与宋致书一离开，尚府的老管家就来到花厅，向正在喝茶的尚相禀报：

“老爷，刚才胡尚书和宋尚书过来了。”

“知道了。” 尚相点了点头。

“老爷，陛下会查拍花门账册的事吗？”老管家过了一会儿，又问。

此老在尚家的地位比较特殊，尚相许多不愿与旁人说的话，回家都会说给他听。

“若按陛下的性情，他不会查，但是姜望和陈嵩石背后的人既然逼着他们在大朝会上把这事给掀了出来，只怕由不得他不查。”尚相回答。

“老爷，真要查，咱们家里的人只怕也不见得个个干净。”

尚家是大族，他这一脉是主脉，单是主脉就有好几房。

尚相有兄弟三人，他自己有两儿一女，外加五个孙子，三个孙女。

另外两个兄弟各有三儿两女，孙子孙女若干。

这么多的人，人人都品行高洁无瑕是不可能的。

“因果循环嘛，既然做了，一旦被查出来，别人怎么着，他们就怎么着呗。”

尚相神色平静，半点都没有为儿孙收尾的意思。

老管家……

他跟着老爷几十年了，却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猜不透老爷的心思。

以前帮三皇子铺路的时候，老爷是个妥妥的权臣，为三皇子付出了无数的心血。

后来三皇子被冉供奉一巴掌和两句喝斥打得彻底失去了争位的资格，老爷并不难过愤怒，反而轻轻吁了口气。

就像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

现在家中儿孙子可能面临入狱的危机，老爷也没有半点为他们善后的意思。

“老象啊，你可是觉我得寡情？”尚相看了他一眼。

“老爷言重了，我哪敢有这样的想法。”老管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其实你这么想也正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对一个合格的、手握实权的朝堂首辅、一个世族的当家人而言，大局和警觉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即既要保证朝堂平稳运行，同时保证家族不被覆灭，只要能保证这两个前提，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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