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阵喧闹。

原来是雪女的表演结束了，这片刻间，在场观众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看赏声也是接连不断。

雁春君见状，微微一笑，转头给了绝影一个眼神。

绝影会意。

“雁春君赏百金！”

一道低沉却浑厚的声音借由内力催动，从雁春君的包厢中爆发而出。

很明显的看见大堂众人顿了一下，随即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原本喧闹的场面立刻沉寂了下来。

虽说能来妃雪阁的个个非富即贵，但有钱人又不是傻子，打赏一般也就是几十到几百钱，过了一千钱便很少了。

至于一金、两金这种整金的打赏，是只有雪女这种头牌舞女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而且即使是她也不常见。

是以这会儿雁春君赏百金着实震住了一干人等。

但紧接着，就像后世酒吧中听到“今晚消费由XXX买单”一样，大堂中爆发出一阵更为强烈的喝彩。

“雁春君对雪女姑娘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可不是吗？你给你娘有没有花过一百金，雁春君说赏就赏了”

当中还夹杂着一些诸如此类的议论声，使得整个妃雪阁的气氛达到顶峰。

相比之下，已经退到后台的雪女、高渐离正和赵暖月一起，这三人间的气氛却是降至零点。

三人并不觉得这一百金是惊喜，相反，是惊吓。

雁春君这么大手笔的打赏，按照规矩，赵暖月身为妃雪阁的东家，理当带着表演者去他的包厢当面答谢。

雁春君安的什么心？谁还不清楚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赵暖月无力地叹了一声。

自从雁春君回到蓟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以至于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直到此刻，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如待宰的羔羊，无路可逃。

不同于万念俱灰的赵暖月，身为当事人的雪女倒是一脸常色，只是握着手中的竹箫怔怔出神。

赵暖月见状，轻轻呼唤了一声：“阿雪··”

雪女闻声回神，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道：“姐姐不必担心，我应付得来的。”

赵暖月目光一颤，心中愈发难受。

显然雪女是在强撑，但赵暖月又不知道此刻能对她说些什么，唇角嗫嚅片刻，最终转向一旁：“小高！”声音中带着几分沉硬。

高渐离明白赵暖月的意思，正色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拼尽全力护雪女姑娘周全。”

赵暖月沉沉点头。

雪女却好像没有听到，只将那只竹箫握的紧了一些，继续出神。

等到三人都做好思想准备，便由后台通道向雁春君的包厢走去。

一打开包厢门，就听见雁春君的大笑声，道：“赵掌柜的，别来无恙啊。”

赵暖月一看到雁春君那张脸，整个人都很有恙，但还是做出一副场面上的笑容，躬身行礼：“参见君上。”

“哈哈··掌柜的经营有方，数月不见，妃雪阁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好了”

“托君上的福，讨口饭吃”

那边赵暖月和雁春君相互说着客套话，这边高渐离则紧紧盯着侍立在雁春君边上的绝影，时刻准备应对他任何的动作。

绝影当然也注意到了高渐离，虽然能看出这小子身手不凡，但打心底仍然蔑视。

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

也就是雁春君已经对雪女和妃雪阁没有想法了，否则一定让你长长见识，看看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于是心中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所有人当中，只有雪女像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看似目视前方，实则两眼空空。

恍惚间，思绪动乱，眼前却又浮现出一道背影。

一年前在暖月阁，他转身，迈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如来时的潇洒，走的也那么痛快。

顺着秋天的风，就这般消失在雪女眼前，带走了树上的落叶，也带走了她眼中所有的光彩。

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

一个好似要用一生去仰望的背影！

“还有雪女姑娘”

就在雪女陷入回忆时，那边雁春君舍了赵暖月，把话题扯到她身上，道：“越来越漂亮了。”

“尤其是舞姿，一眼万年啊，堪称燕赵第一舞！”

天地良心，雁春君这话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句衷心的称赞。

但以妃雪阁三人对他的印象，听到这话，无疑就像看见狮子露出了獠牙。

高渐离和赵暖月原本就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绷得更紧了。

然而，雪女却仿佛更轻松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默念着曾经的这句诗，再看看雁春君那张肥脸，雪女忽的笑了。

心已埋葬，这具躯壳归于何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俨然雪女已心存死志！

凭他们要对抗雁春君是不可能的，委身于他更是雪女不能接受的，至于找机会刺杀雁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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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曾受夜一指点练武的法门，这一年来也不曾懈怠，若与雁春君虚与委蛇，近得他身，的确很有机会。

可然后呢？

刺杀当朝王叔，不仅自己活不成，赵暖月和妃雪阁上下一干人等全都跑不了。（注1）

罢了，若自己死了，总能断了雁春君的念想了吧。

雪女做这般想法，赵暖月却想最后再努力一次，她从袖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纸，双手捧上。

“君上，这是妃雪阁的契约”

“我愿将三成利增加到七成，全部奉于君上，只求君上能放过阿雪”

显然赵暖月早就想过通过让股的方式来满足雁春君，让他放弃雪女。

更显然的是，雁春君拒绝了。

如今赵暖月别无他法，从三成加到七成，相当于直接把妃雪阁送给雁春君了。

然而面对如此诱惑，雁春君却是板起了脸：“赵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看雪女姑娘表演，更是心情大好赏下百金，你却拿出这个东西，还说这样的话？”

“怎么，难不成在你眼中，本君今日是来巧取豪夺，强抢民女的吗？”

“这要传出去，你让本君的颜面挂于何处！？”

雁春君如是般严词斥道。

“啊？”

赵暖月嘴里下意识发出低声，脸上浮现出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身在何方。

高渐离和雪女也相互看了一眼，显得有些茫然。

“我此行韩国，有幸结识号称天下第一智者的夜先生，与他谈天说地、畅饮通宵，可谓相见恨晚”

“他与我提及，你们是他的故友，既如此，我身为长辈自当照拂一二”

雁春君向三人解释了一番后，大手一挥，又道：“今日我亲自赐下‘燕赵第一舞’的匾额，从此燕国没人敢在妃雪阁找不痛快。”

一瞬间大悲变大喜，赵暖月有多激动可想而知。

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光，她几乎颤着声道：“多谢君上！多谢君上！！”

“诶，小事一桩”

两人之间一团和乐，好像几个月前雁春君对妃雪阁的逼迫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很是默契的谁也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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