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推诿

沈聆妤感觉胸口一口气堵着了，她又举杯灌了一口——

咽下去才发现这不是茶也不是水，她拿错了杯子，一大口下肚的是据说赵家出使南关，带回来望春红。

烈性酒。

将她的咽喉和胃通通灼烧起来。

沈聆妤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她喝多了虽然不发酒疯，可是会失去思考和判断。

不用多，一口就够了。

公孙亦臻和赵雨柔显然都还等着，伺服着虎视眈眈，她没想过碰酒的。

都怪顾怀宴。

沈聆妤抬起眼眸，微微瞪了过去。

对方眼瞳漆黑，视线在她身上一转而过，犹如一个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混账。

“我——”迦南还陷在微微的震惊中：“什么？”

方才豪言壮志，口口声声提到顾怀宴的人是她，这会儿顾怀宴表示了要迎合的意思，她似乎又有些震惊。

顾恒神色不明地扫过顾怀宴：“你果真心仪迦南？”

“儿臣向来听父皇的。”顾怀宴轻轻地将球踢回去：“婚姻大事，凭父皇做主。”

“阿宴你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听话，”公孙亦臻柔柔地笑开：“说起来若是能得娶公主，于你也算加持呢。”

话里话外，就是在说顾怀宴想攀高枝，还做出一副虚伪至极的孝子嘴脸。

她的讽刺意味很重。

“你们的意思呢？”顾恒又将视线看向顾怀墨和顾怀诺。

顾怀墨当然是不同意：“三弟现如今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他年纪小，应当想想怎么长本事，而不是借着公主青睐，觉得娶个妻子就能永绝后患。”

陈放卿听完这话，蹙了蹙眉：“太子殿下这话——”

“皇兄所言我赞同。”顾怀诺突然出声打断。

赵雨柔意外地瞧了自个儿子一眼，他们向来跟太子唱反调。

其实若是顾恒有心要指婚顾怀宴和迦南，她也没有想过要强烈反对。

毕竟对她来说，身后有兵权在握的沈聆妤，才是更为趋之若鹜的对象。

如果顾怀宴娶了迦南，而顾怀诺能娶了沈聆妤。

那太子就不够看了。

跟一个没有母族加持的顾怀宴斗，总比顾怀墨要有胜算的多。

退一万步，公孙亦臻也不会让顾怀宴娶迦南。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和稀泥不插手。

“公主是真钟情的老三？”顾恒的脸色似乎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

他靠回椅背，微抬着下巴看迦南。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沈聆妤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

顾恒不会将迦南指给顾怀宴的，否则不就是打了他这么多年的脸了么？

他对李玉舒是什么态度，对顾怀宴又是什么态度。

父爱不会突然觉醒。

他永远都对顾怀宴不公平。

即便想让他娶迦南，背后也会夹杂他自己的私欲。

一个对亲生儿子从来只有利用的人，他只会一直利用下去。

迦南没想到被架在这儿下不来的人是自己。

但自从顾怀诺开口之后，她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

于是说：“我向来从心，三殿下确实很好，不过我也不急着成婚，且再看看吧。”

像在集市里选一样入心的小玩意，问价之后又不喜欢了，因此随意地搁置回小摊上。

酒意渐渐上头，沈聆妤开始觉得自己头晕眼花。

心口有一股无名火往上涌，被她用仅剩的理智压住了。

顾恒得了台阶，丝毫不管这件事提起又放下，会不会令顾怀宴没面子。

仿佛在他眼中，顾怀宴的所有情绪都是不重要的。

“既然这样，那便不要将嫁娶挂在嘴边，你们这些孩子啊.....”

说的自己仿佛是个迁就头疼的老父亲。

这个大殿内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虚假，情谊是假的，野心勃勃才是真的。

无人顾及顾怀宴的意愿。

沈聆妤又气又无语，关键是脑袋被升腾的酒气逼得仄仄作疼。

“陛下为了孩子们操碎了心，臣妾恨不能分担一二呢，不过您怎么只顾着阿宴，可不要忘了，您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呢。”

桌上有南边进贡来的荔枝，赵雨柔剥了一个，汁水饱满色泽晶莹的果肉被她送入顾恒的嘴里。

末了还体贴的擦拭他的唇角。

“他们的婚事，不是有你和皇后张罗么？”顾恒握住她的手在掌心磨搓：“朕明白你们的心思。”

他的视线扫过座下的沈聆妤。

而后道：“你们瞧着办吧，什么时候瓜熟蒂落了，再来与朕说，抱孙一事，朕急也急不来。”

公孙亦臻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当着她的面，顾恒对赵雨柔这个贱人的宠爱无限。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知道她与赵雨柔都想要沈聆妤么？

不插手？

不插手的意思，不就是纵容顾怀诺与顾怀墨争抢？

有没有搞错！

顾怀墨可是太子，他凭什么让一个贱人生的儿子，来跟她的儿子争抢！

赵雨柔愉悦地笑了一声，依偎在顾恒身上：“陛下果真对殿下们最好了，陛下，行宫有玉泉，您今夜又吃了酒，不如我们——”

她邀宠承欢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激的公孙亦臻差点将手中的杯子给捏碎。

原本以为赵雨柔此次不能随同，但她不仅来了，还时刻黏在顾恒身边。

这会儿也不怕丢人现眼，当众邀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宠似的！

“命人去备，”顾恒吩咐道：“朕确实有些醉意了，那爱妃便随行吧。”

说完，又朝底下道：“你们还要看歌舞的，便留在此处，朕与贵妃先走了，皇后主持大局，尽兴就行。”

众人都起身送驾。

沈聆妤起身的时候身体微晃，她扶住了桌角才站站稳。

等人走后，公孙亦臻继而拿起了皇后风范：“本宫也累了，诸位随意吧。”

但看向沈聆妤，她顿了顿：“喝了些酒，是有些醉意，聆妤想必也闷了，不如陪本宫出去走走。”

赵雨柔不在，那她当然要将沈聆妤拿捏好才行，不然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聆妤此时的反应已经有些慢了，但她猜方才自己喝那口酒应当没什么人看见。

她喝了酒也不上脸，只有自己知道脑袋一阵阵昏沉。

夙乙在四周，不会出大问题。

出去好过面对迦南他们几个唱大戏。

大殿内确实有几分乌烟瘴气。

她乖顺地站起身，一眼未看顾怀宴，从姑姑手里接过了公孙亦臻的手。

“喝了酒吗？”公孙亦臻闻了闻，扯出一抹笑：“你身上有酒味，本宫还以为你不喝酒呢。”

那望春红的酒香四溢，沾上一点，确实有些明显。

她还以为自己能藏得住。

若是让公孙亦臻以为她醉酒，那就要坏事了。

想到这，沈聆妤本能地想向顾怀宴求助。

可是众目睽睽，她不能太过明显。

而且没等她完全回过头去，公孙亦臻却从后推着她的背，繁复的头饰阻挡了她的回眸。

“走吧。”

她笑的犹如一只跃下水里抓鱼成功的猫，带着沈聆妤往外走：“外头湖边有宫灯，本宫带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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