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疑，她可是听徐太医说，太医院好几个太医去把了脉，可是都没瞧出有异的。

陆诤一时语塞，他也没有切实的把握，只是这孩子来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两厢静默半晌，才听得榻上的女娘继续开口问道：

“那……那陛下会发落臣妾的家人吗？”

“他们一贯本分老实……”

“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顾不得病体，柔柔弱弱地求情道。

虽则她不清楚朝堂上如今是什么境况，可父兄的秉性她再清楚不过。

“曲家乃是陛下的忠臣良将，臣妾这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恐怕是有奸人要离间您和您的忠臣良将呀……”

陆诤黑着脸，将人摁回软衾里歇息。

“朕自有分寸，你不必瞎操心。”

“若是确有其事，朕不会姑息，若他们果真安分，朕也会善待他们。”

这小女娘是怎么回事，字字句句都是曲家，可曾替他思量过？

分明他才是她的夫，她的天。

他忍了又忍，终究皱着眉峰道：“曲明嫣，你嫁给朕了，是朕的发妻，无论如何也该先为朕考虑才是。”

“朕这几个月送来紫阳宫的雪莲和老参，难道都打了水漂不成？”

曲明嫣略略赧然，讨好地牵了牵他的衣袖道：“可臣妾最亲、最疼的人，性命全在陛下一念之间呀……”

陆诤很是受用她撒娇的姿态，想来被娇养长大的女娘就是不一般，软软糯糯一开口，叫他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既然你知道朕捏着他们的命门，更该将心思放在朕身上才是。”

他又露出那副痞气的模样，勾着她的下巴道：“说些叫朕高兴的话，朕便勉为其难不理会朝堂上那些对曲家不利的言论。”

候在窗下的小德子闻言，暗暗道一声“无耻”，陛下将曲家查了个底儿掉，原也不信那些流言，这会子倒拿来诓骗小女娘……

曲明嫣水眸忽闪，抿了抿唇道：“臣妾如今焦心着……恐怕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一直没有给过坚定的答复，她便一直惴惴不安着，实在无法强颜欢笑。

陆诤胸口堵着一口气，坐在床沿儿上盯着她：“朕怎么觉得，皇后娘娘心里可全是旁人，半点也没有朕的位置呢？”

“曲家和朕，果然是曲家更重要么？”

他忍不住欺身上前，不甘心地逼问眼前的小女娘道。

“若是曲家当真反了，皇后可是要替曲家在朕的背后捅上一刀？”

这话委实有些重了，本就娇气的女娘吓得身子轻颤，下意识挪了挪屁股，想要从他的气息中退开些许。

这样的动作却惹恼了陆诤，他烦躁地伸手将人又捞了回来。

这辈子的曲明嫣，和上辈子一样是头犟驴。

可分明在她心中，曲家最为重要，上辈子为何还要替他挡下那一箭呢？

上辈子她可是才同他成婚两月呢……

总不能上辈子两个月的感情，比这辈子三个月的感情还深吧？

“陛下问臣妾，曲家和陛下孰重……”曲明嫣被人这般逼问、禁锢，心里也生了几分委屈。

“曲家上下，能为臣妾从容赴死……”

“陛下，您可能？”

她无奈地盯着他的凤眸，认认真真地仰着小脸问道。

陆诤心下一颤，上辈子的曲明嫣从未这样对他袒露过心扉，也从未直言过曲家对她的重要。

她问他能不能为她从容赴死……

他心里有一瞬的迷茫，会吗？

“您大抵是不会的……”小女娘瞧见他眼底的犹疑，反倒松了一口气似的，慢腾腾地从软衾里坐起来。

“您是君王，肩上扛着江山百姓，若为一个女人赴死，弃肩上重担于不顾，反倒要叫臣妾所不齿。”

“可若有一人敢问，曲家与他孰重？此人便要拿出与我父、我母、我兄长所待我的真心真情。”

一贯温软的小女娘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跪坐在他跟前，哪怕努力地仰着头也不足以与他比肩。

“陛下与臣妾，相敬如宾便好了，不是吗？”

曲明嫣说出这话，心里忍不住一酸。

她还是太冲动了，不过是顺着他的话头讲几句甜言蜜语的事，却发展成如今剑拔弩张的状态……

若是惹恼了他，反倒不美……

陆诤想起上辈子，她不顾一切扑倒在他身上、救他性命的场景。

既然不是因为爱重他，那只能归结为她的善良，以至于情急之下做出那种保护的姿态……

兴许中箭以后，她也有一瞬的后悔吧，后悔不该救他，该让他被一箭穿心才是。

可笑他竟还当做是她痴心一片，重活一世还巴巴地跑去抢亲，昭告天下立她为后。

而他似乎从未想过，原来在曲明嫣心中，他并没有那般特别。

也不过是个……可以相敬如宾的夫君罢了。

曲明嫣瞧着年轻的天子敛着长眸，一副挫败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了些许，软声道：

“陛下待臣妾很好，臣妾都记着呐……”

“往后……”

往后天长日久，点点滴滴的温情积累，他们总会成为最亲密的人的——她是这般想的。

可心高气傲的天子却懒得再听她废话，淡淡地拂开她的碰触，起身离去。

“给皇后送热粥来。”他面无表情地吩咐宫婢，径自出了紫阳宫，往重明宫而去。

“陛下！”小德子连忙将屋子里的氅衣取下，一溜烟地追了出去。

竹苓掩了殿门进来，便见自家主子怔怔地坐在榻上，柔顺的乌发垂在腮侧，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奴婢伺候娘子穿件袄子吧，穿暖些起来喝两口粥，垫垫肚子再睡。”竹苓小心翼翼地说道。

曲明嫣呆坐片刻，才缓缓伸出伶仃的手腕，搭着竹苓的手起身。

“姐姐，我好像惹恼他了……”小女娘有些茫然无措道，水眸里装着叫人心疼的无助。

竹苓细致地将袄子给她披上，宽慰道：“奴婢倒觉得，娘娘不敷衍陛下，才是对的。”

“若是用些甜言蜜语维持恩爱的表象，往后的日子才难过呢……”

“再说了，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呢？”

“越吵才越明白彼此的心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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